张俊感叹良久。
王斌侧立其旁,说道:“张市长,这状元坊保存得这么好,也是个奇迹。”
张俊道:“这可是圣旨建造的,用料和做工,都是极端的一流,做的就是万年工程,稍微做得差一些,工匠是要被砍头的,没有人敢不认真。”
王斌道:“张市长,你说这里能不能打造出一个景点来呢?”
张俊也有这样的想法。
自从来到三江市后,张俊就一直在想怎么样发展当地的经济。
他想过能不能在这里复制洛山经验。
但是三江市并没有旅游基础,想打造旅游景点,难度不是一般大。
眼前的状元坊,倒是个古迹,旁边也有梨园景色,周围的山水也很美。
可是仅凭这些,想要打造景点还是太过痴人说梦。
不过,这状元坊倒是要想办法保护起来才好。
此刻,张俊更多的是对于世事无常的感想。
斯人已逝,物是人非,曾经那么显赫的人家,于今却只剩下这块石头牌坊。
这种真实的历史,带给人的冲击极为巨大。
张俊一时间有些心灰意冷,更有一种不管怎样努力,最后也是徒劳的虚无感。
上了车子后,张俊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张俊本来还想在下面多考察一天,但不知道怎么的,一点心气都没有了。
他只觉得,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甚至怀疑自己此生的意义是什么?
人一旦陷入这种哲学辨证的泥淖,很容易迷失心性。
历史上不乏有人因为读书而入魔,直至疯癫无状的故事。
张俊吩咐众人,打道回府。
这天晚上,夜凉如水。
张俊独自一个人,坐在三江宾馆套房的阳台上发呆。
他一根接一根抽烟,脸色深沉得可怕。
机关食堂那个女干部跟他说过的话,也泛上他的脑海。
这么多年,张俊和妻子儿女分居两地,就为了工作。
可是工作是什么?
非得他来做不可吗?
工作的意义又在哪里?
许多年以后,不管王侯将相,不还是一抔黄土吗?
人应该活在当下,及时行乐,才是正理。
张俊却过着一种苦行僧似的生活。
就像那个女干部所言,张俊已经很久没有过夫妻恩爱的生活了。
人的思想可以高尚,但身体又很诚实。
很多时候,男人需要的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可以同床共枕的女人。
而张俊身边,却连一个这样的女人也没有。
张俊并非圣人,并非无欲。
相反,他再正常不过。
白天有忙不完的工作,可以让他淡忘这种本性。
可是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张俊便会感到空虚寂寞。
然而,张俊十分自律,打从和林馨结婚之后,他便一直信守对妻子的诺言,坚守对家庭的责任,从未出过轨。
以他的权势地位,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
很多女人,像走马灯似的从他身边经过,有的予取予求,有的倒贴扑向他,有的任君采撷,可是他都无视。
并非不想。
只是能克制而已。
可是今天晚上的张俊,却感到格外的空虚,甚至怀疑这么坚守的意义是什么?
功名无非尘与土!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张俊懒得起身开门。
今天是周末,不管是谁来,他都可以拒绝对不见。
手机响了起来,是苏婉儿打来的。
张俊接听。
“你不在家吗?”苏婉儿温柔的声音,像化开的温玉一般,“我敲你的门,无人响应。我问前台小韩,她说不曾见你出去。”
张俊喔了一声,只得说道:“我没听到敲门声,我这就给你开门。”
他起身过来打开房门。
苏婉儿俏立在门口,嫣然笑道:“你怎么了?从乡下回来,就看到你闷闷不乐。”
张俊摇了摇头。
心事万千,又能和谁人诉说呢?
苏婉儿走进来,笑道:“怎么连个灯也不舍得开?这么节约的吗?”
张俊哑然失笑:“我在阳台抽烟,客厅不用开灯。”
苏婉儿陪着他来到阳台,看看外面的景色:“好美的夜景。你平时一个人在外面工作,经常一个人生活,累不累?”
张俊想说累,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累,挺自在的。我喜欢这种生活。”
苏婉儿默然,双手背在背后,手指勾在一起,挺着腰胸,显出窈窕的身段,让人看了心生遐想。
说来也奇怪,有了女人在身边,冷寂的空间,顿生无限生气。
张俊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也消失无踪。
难怪古人造字,屋下有女才为安。
张俊的脸色,渐渐变得缓和起来,眼神不再迷茫,说话也有了活力。
苏婉儿道:“张市长,你是不是在为修建青云梯的事情烦恼?”
张俊道:“也不算啦!青云梯虽然难造,但我相信,社会上一定会有爱心人士愿意捐款的。几百万资金而已,肯定能筹集起来。”
苏婉儿道:“要不,我出资修建青云梯吧?”
张俊一震:“苏总,你不是说,你一无所有了吗?”
苏婉儿抿嘴浅笑:“我那是夸张的说法,我的产业不是因为你帮忙,又回来了吗?我就当做慈善,捐几百万出来修电梯好了。”
张俊道:“苏总,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大概率没有产出。真的是做善事了。”
苏婉儿道:“没事,我愿意。今天看那个状元牌坊的时候,我就在想,人活这一辈子,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我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身边没有男人,也没有孩子,连个后代也没有,我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留个物事在世间,像那个牌坊一样,将来总有人能因为这个物事而记起我,证明我在这世间,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张俊大为惊讶:“苏总,你这精神境界极高!比我还要高!”
苏婉儿道:“怎么可能呢?你一直都是我的——偶像。我要向你学习才对。”
张俊暗叫一声惭愧。
面对那样的历史遗迹,心里生出一些想法,是可以理解的。
张俊的想法是虚无主义。
而苏婉儿的想法,却比他升华得多。
从这一点来说,苏婉儿的境界,的确高于张俊。
张俊想了想,说道:“苏总,你再考虑一下吧!几百万的资金,对你来说,还是比较重大的。”
苏婉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有钱,我愿意捐出来。不只是为了帮你——当然也是想帮你。也能帮到那些孩子,你说是吧?”
她是恬静的,她是智慧的,她也是无私的。
她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张俊,眼睛里闪着晶亮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