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礼拜六，下午不用上学。
老李家大门口的墙根底下，李小竹，李晓海，李晓波三个凑在一起。
“这几天咱们在胡同里挨家收人不要的铁皮片子，废旧的螺丝和铜丝，还有破锁，拢共赚了一块钱，说好的分我两毛，给我吧。”
看着李晓波伸来的手，李小竹磨磨蹭蹭的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你的两毛，还有你的。”
李小竹索性也把李晓海的递了过去。
看着手里剩下的六毛钱，李小竹长叹口气。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以为自己可以从废品站低价收一些，再高价卖给侯三，从中赚取利润，事实却是废品站压根不卖。
废品站的主业不是卖，是统收，统上交。
而且废旧金属首先要区分两个概念，一是生活性，例如旧铁锅，旧铁盆，破锄头和自行车碎零件。二是生产性，包括工厂出来的边角料，机器废件，钢筋头和工程废料。
两者之间的管理制度完全不一样。
生产性废旧金属归国家物资计划管控，优先国营物资系统。
哪怕侯三拿着经营范围是五金加工的工商营业执照，想要大批量从废品站收，也只能收生活性废旧金属。
可换成李小竹这种年纪的小孩子去废品站卖可以，收不行。
同时卖也只能卖生活性废旧金属，生产性的废旧金属，小孩子甭说买，卖都必须拿着户口本，或是居委会开具的证明，怕的是小孩子倒腾来路不明的金属，或者是在帮人倒赃。
“你说你图个啥？”
李晓波收了钱，想着提点对方一句，“喊你那些好汉连的小伙伴们帮忙，发出去的零嘴有没有算过值多少钱？你这就是在干亏本买卖知道不？”
一旁的李晓海点点头，“就是，你都不如直接去卖家里的零嘴。”
李小竹：“...”
…
…
“出来帮忙。”
李向东回头冲着院里喊一嗓子，转回头看向身前的三轮车师傅，手摸兜。
车费结清，就在他往车下卸东西的时候，周玉琴带着三个孩子脚步匆匆从院里出来。
“地上的盒子别动。”
李向东拦下准备上手的儿子和侄子，从车后斗里拎出来俩牛皮纸打包的包裹，“一人一个，拎去书房。”
“剩下一个给我！”
李小竹十分积极，抢着干活。
“拿着吧，有点重，抱着。”
李向东拎起地上的俩盒子，“你快走两步去开书房的门。”
“嗯。”
过来没有帮上忙的周玉琴加快脚步。
“送去书房，不是厨房。”
正在往厨房方向走的李小竹停下，“包里不是吃的吗？”
周玉琴摇头，“不是。”
“好吧。”
李小竹刚才以为是吃的东西，现在听到不是，立马感觉怀里的大纸包有点重。
不过等她走进书房，看到周玉琴打开的三个油纸包里全是漂亮花布，眼睛亮晶晶，小胖手摸过去。
“真好看。”
“别再摸了。”
三匹布分别是两匹云锦和一匹苏绣，周玉琴还真怕好东西让闺女弄脏，小心翼翼的重新叠整齐，一一往樟木箱子里放。
李晓海和李晓波两个男孩子对花花绿绿的织锦绸缎没什么兴趣，站在博古架旁，看李向东往上面摆放这次带回来的一把晚清老紫砂壶，还有那只成化青花小茶盏。
“爹，剩下一把壶怎么不放上去？”
“我要用。”
李向东留下施小马做的五子登科壶打算日常泡茶用。
该放上博古架的放好，李向东找了个干净的搪瓷盆，兑上不烫的温水，拿一块细软的旧棉布开始仔细刷洗这把新壶。壶身，壶嘴和壶盖缝隙里的浮尘，全得逐一去擦，毕竟是准备自己用，东西必须干净。
李晓海上前一步，“爹，我前两天过生日，有没有从南京给我带礼物？”
李向东自打进了铁路系统，当上乘务员之后常年跟车往外跑，家里的孩子过生日，十回里头有七八回赶不上。
这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了等出车回来，再补一份生日礼物给孩子。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你想要什么？”
李晓海闻言开始想自己缺什么，想了遍后发现自己除了缺钱，别的全都不缺，“我现在突然想不起来，能不能等我想明白了再跟您说？”
“行啊，没问题，你慢慢想，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兑现。”
李向东说着眼角余光一瞥，看见闺女撅着屁股趴在衣柜前，脸贴的很近，试图想要透过缝隙，看清楚上锁的衣柜里有什么。
“李小竹，干什么呢？”
“嘿嘿，我就看看。”
“过来，我给你带礼物了，要不要？”
“要！”
李小竹快步过来，语气里带着兴奋，“爹，快把礼物给我吧，我都等不及了！”
“好，给你。”
李向东从身上的挎布包里掏出来两大两小四张拓印碑贴，“拿着吧。”
空欢喜一场，李小竹接过东西，直接走人。
“去干嘛？”
“回屋放好。”
“去吧。”
李向东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俩皮小子，“你俩也出去玩吧，没有你们的事儿了。”
“哦。”
“好嘞。”
李晓海和李晓波一前一后从屋里出去。
已经锁好樟木箱子的周玉琴直起身，“手里的壶有时间再摆弄，你回来还没有去正房屋里露面呢。”
“我拿着去。”
聊天干活两不误，李向东拿着壶和擦洗用的家伙事，“等会儿记得把屋门锁好。”
“放心吧。”
周玉琴也不想被家里的孩子发现，没有提醒也会把书房的门锁好。
回东厢房放碑贴的李小竹站在台阶上，“娘，漂亮的花布，我还没有看够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娘，回头能不能用这些布给我做两身新衣服？”
“不行。”
周玉琴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拒绝。
用一千多块一匹的布，给一年就蹿高一头的李小竹做衣服，在周玉琴看来简直就是在暴谴天物！
“料子贵得很，等你再长大一些，身形长定了，我再考虑给你做衣服。”
李小竹的小胖脸一瘪，“还要等长大啊？”
周玉琴反问道：“不然呢？”
“那算了，我不要了，我长大了后要穿干部装，带花的穿着不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