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东提前有过预判，自己把心中的猜测说出来，李小竹的反应指定不会小。
在他的预判里李小竹可能会惊讶，可能会咬紧牙关不承认，也可能会直接恼羞成怒。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惊喜，李小竹压根没想到这一层，等于他自己亲手送上一个助攻。
但眼前所见偏离设想，李小竹的真实情绪反馈，完全不在他的所有预想之内。
始料不及的李向东内心大感意外，试探着问道：“你是想到了什么？还是我说的哪里不对？”
此时此刻，李小竹压根没有心思回话，满脑子都是亏了。
又亏大了！
“我的一毛钱啊，那可是我刷五五二十五，是我刷五十次碗才挣到的一毛钱。是我扫五十次地，擦五十次桌子才能挣到的一毛钱。是我两个月的零花钱，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难道是我还不够聪明？这可怎么办？”
李小竹‘眼中无人’，站在原地自言自语的嘟嘟囔囔，越嘟囔脸上的懊恼之色越浓。
这一幕给李向东看的心里就好像让猫爪子挠了一样，好奇数值蹭蹭的往上飙升。
“嘿！说啥呢？让我也听听呗？你要是心里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我或许能帮忙参考参考，给你提点建议。”
扒拉掉李向东伸在自己面前左右不停摇摆的大手，李小竹回神儿。
“爹，刚是在跟我说话吗？”
“好家伙，你想啥呢？我就在你面前站着，这么近的距离都能听不到。”
李向东吐槽结束，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李小竹本就已经后悔花钱把翻土的活儿转包出去，可直接去撒泼打滚耍无赖要钱，这种事情好面儿的她又做不出来。
现在一听李向东说可以帮自己参考参考，提提建议，李小竹双眼渐渐冒出希望的光！
“爹，假如啊，我说假如。”
李向东点点头，“嗯，听到了，假如，然后呢？继续往下说。”
李小竹激动的搓着手，“假如我不想翻地了，你会不会把钱收回去？”
“只是单单把钱收回可不够，你要知道一点，我是提前支付，你如果违约必须双倍赔付，也就是说你得给我四毛钱，多出来的两毛是违约赔偿款。”
李向东的话音落下。
李小竹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反应，而是短暂的皱眉思考几秒钟。
“不对，我假如错了，我重新说，假如是爹你不想让我干了，这样的话，给我的两毛钱是不是就不用还？”
“要还，钱是我给你的，当然要还我！”
李向东的语气很坚定。
李小竹开始代入，急速转动大脑袋瓜后反驳：“凭什么？我不要违约款都不错了，到我手里的钱就应该是我的！”
被对方抓到逻辑漏洞，李向东丝毫不尴尬。
“咱们之前没有约定对不对？钱是我出的，我不让你干，而且你也没干，我就有理由把钱收回来。”
李小竹追问：“什么理由？”
“没有履约。”
“道理行不通。”
“都说了没有约定，谁出的钱，谁有理。”
“那如果我现在就去干活呢？”
“我现在不用你了，你干也没钱。”
李向东收声闭嘴，琢磨闺女的这个假如到底是何用意，这是又在闹哪一出。
同样进入沉默状态的李小竹，则是在吸收消化刚刚学到的话术。
一时间，父女俩全都缄口不言。
最终李小竹率先打破沉默，“爹，我今天才发现，我只是咱们家的第二聪明。”
“哦，是吗？”
李向东不知道对方又是哪里来的感悟，“第一聪明是谁？”
李小竹拍马屁道：“就站在我面前。”
就很突然。
李向东冷不丁被一身反骨的闺女奉承，没心思再想对方的不对劲，嘴角翘起，心里美滋滋。
“爹，我问件事儿。”
“说。”
“奶奶说多吃海带聪明，爷爷说多吃猪肝聪明，太奶奶说多吃鱼头聪明，太爷爷说多吃海鲜聪明。他们说的这些我都爱吃，只要家里有，回回我都没少吃。为什么我还是排在第二？咱们两个第一和第二之间差在哪里？”
“我年龄比你大，你吃的再多，也没我吃的多。所以我排第一，你排第二，名次非常合理。”
“不对，奶奶跟我说过，咱们家以前一年到头猪肉都吃不上几回，那些能人变聪明的东西想吃到更难，咱俩不一定谁吃的多呢。”
还别说，按照李小竹的角度去思考，以前家里确实不富裕，有些东西吃不起。
直到79年李向东带着媳妇孩子回城，家里的生活条件才慢慢提高。
细算下来，李向东参加工作后很多时候都是在火车上吃，吃的也并没有多好，像鱼头、核桃这些东西，他们爷俩真不一定谁吃的多。
看着眼前较真的闺女，李向东以为对方是嘴馋了，故意把聪明和吃的东西绑定在一起。
他便顺着对方往下聊，“行吧，我告儿你一秘密，就是咱们先说好，你听了不准对外说。”
李小竹曾被自己老娘戏称为小特务，她这个小特务听到自己老子有秘密要讲，一脸雀跃的开始催促。
“我一定不跟外人说，爹，快说是什么秘密？”
“就是关于能让人变聪明的秘密，你刚说的没错，我小时候跟你现在生活环境不一样。那时候穷啊，家里想痛痛快快吃顿肉都难，不过我每个月都会吃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或许就跟我比你聪明有关。”
李向东的说话方式，急坏了李小竹！
“哎呀，爹！别再卖关子了，快说是什么东西？”
“猪脑花。”
“啥？”
“知吾猪，呢懊脑，喝五啊花，猪脑花，听清楚没有？”
“真的假的？”
李小竹不太信。
李向东伸手比划，“鱼脑才这么大一点，猪脑这么大，一个猪脑最少顶一百条鱼的鱼脑。扒拉下心里的小算盘，我小时候经常吃猪脑，你得吃多少条鱼的脑子才能赶上？”
李小竹摇摇头，“算不出来。”
李向东乐道：“这不就得了？算都算不出来，现在知道我第一你第二的根源在哪了吧？”
“知道了。”
李小竹点点头，转身。
李向东愣住，心里想的是对方居然没张嘴说自己想吃猪脑花，“刚回来又要去哪？”
“我有东西落在了奶奶家，过去一趟拿回来。”
“不能等吃了早饭再去？”
“吃过早饭可能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