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三月份能种的菜样不多,小葱和香菜包括在内。
孩子想吃,周玉琴自然不会找理由拒绝,“知道了,不是让你去写毛笔字吗?怎么还不去?”
“不急,上午写不完,我可以下午接着写。”
刚想到个赚钱主意的李小竹赖在屋门口,保持着脑袋探在外面的姿势,直到周玉琴晾晒好衣服后去厨房做午饭,李向东拎着空盆往水房的方向走。
“爹,爹。”
看到李小竹笑呵呵的朝自己狂奔而来,李向东停下脚步,“喊我有事?”
李小竹站定后搓着手,“爹,累不累?”
“还行吧。”
李向东一瞧对方的表情和动作,眼熟的很,霎时明白对方一定必有所图。
“没头没脑的究竟想说什么?别在这儿跟我卖关子,有话就赶紧说,盆放回去我还要帮你娘做饭。”
“盆给我,等会儿我去放。”
李小竹接过空盆先放地上,然后终于说出自己找上来的目的。
“爹,娘让翻菜地里的土,你要是累的话,这两天在家就好好休息,活儿可以交…不是包给我。”
李向东笑了,“活儿包给你,不能白干吧?我是不是还得给你辛苦费?”
辛苦费这三个字算是说到了点子上,李小竹嘿嘿乐道:“看着给点就行。”
“成啊,翻土的活儿归你了,辛苦费就按规矩来。”
李向东撂下话,调转方向往厨房走。
“什么规矩?爹,别急着走呀,先把话说清楚。”
李小竹小跑几步把人拦下,李向东看着眼前的拦路虎。
“你平时在家帮忙干活不都是写正字吗?咱们就按这个来,翻一块菜地可以在本子上写一笔。算了,这样吧,四块菜地给你算一个正字。”
“爹,快去帮我娘做饭吧。”
“别走呀?干不干给个准话。”
“不干!欺负人,翻四块地才给一分钱,傻子才干!”
李小竹气坏了,小胖脸气的通红。
“嚷嚷什么呢?”
周玉琴从厨房出来,恰巧李老头穿过垂花门进院。
他刚听到了小重孙女扯着嗓子叫嚷,打圆场道:“回来了东子,赶紧去厨房帮你媳妇做饭,玉琴,咱们中午吃啥?”
正房屋里。
李老头往八仙桌旁一坐,“说说吧,刚才怎么了?”
依偎在李老太身边,脸上表情委屈巴巴的李小竹随即开始告状。
弄清楚事情的起末,李老头笑问道:“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李小竹竖起一根手指,“翻一块地一毛钱。”
“多了,外面打零工的好多人半天才能挣四毛,两毛行不行?行的话这个钱我来出。”
院里的四块菜地面积不大,但开春的地比较硬,加上要把翻出来的土敲碎,李老头觉得两毛的工钱比较合理。
想包活儿的李小竹摇头,“不干。”
李老太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两毛钱还嫌少?”
“我没有嫌少,我不要太爷爷的钱。”
一码归一码,李小竹分的清。
翻地的活儿,周玉琴交给了李向东,她就算两毛钱的价格接手,钱也应该由李向东来出才对。
李老头试探着问道:“钱让你爹出行不行?”
“可以!”
李小竹这下开心了。
一旁的李老太突然开口道:“你饿不饿?”
李小竹摇头,“不饿。”
“你在外面吃东西了?”
“对呀。”
听到李小竹承认,李老太心里的疑惑消失。
“我就说出去洗完澡回来,你怎么跟往常不一样,也没见你吃零嘴,跟太奶奶说说在外面吃的什么?”
“我在清华园浴池吃了碗馄饨…”
李小竹讲一遍自己吃了什么,又讲一遍自己欠钱的事情。
李老头明白了为什么她想赚翻地的钱,这是着急还账呢。
“翻地的事等会儿我就去跟你爹说,不过咱们俩先说好,不能卖傻力气干活,你现在年龄还小,活儿要慢慢干,一天翻一点,记住没有?”
“我娘让我爹这两天就把地翻出来,她要种菜。”
“种菜不急,现在才刚开春就算晚些日子下菜种也不耽误。”
中午吃手擀面,面条准备好,菜洗好切好,周玉琴留在厨房打卤子,李向东无事回屋。
“两毛?行。”
自己爷爷都答应了,李向东当然不会再去跟闺女讨价还价。
“钱就不给了,你去把欠条上的数字改一下吧。”
“好嘞!”
李小竹没有意见,反正结果一样。
…
…
“哥哥,清华园浴池真的特别大,你没有在大澡堂子里吃过东西吧?”
自己吃在澡堂子吃喝得到事儿,该知道的已经知道,李小竹便在饭桌上没有顾忌的得意炫耀。
别说大澡堂子,小的李晓海也没在里面吃过东西。
他终于明白平时饭量跟自己有一比的妹妹,为什么今天中午却只吃半碗。
李晓海心里那个羡慕啊!
他想去清华园浴池洗澡,也想在里面跟妹妹一样消费一次。
吸溜进嘴的面条咽下,李晓海问道:“澡堂子里卖的馄饨好吃吗?”
“好吃,肉馅的馄饨老好吃了,关键馄饨汤好喝,洗完澡出来后喝一口热乎乎的馄饨汤,那叫一个通透,那叫一个…”
“闭嘴。”
周玉琴的声音响起。
李小竹立马收声,低头默默干饭。
李晓海看眼自己老子,再看眼自己老娘,想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三圈后没有出口,筷子挑起已经变得没有滋味的面条,继续往嘴里塞。
午饭吃完。
“娘,我来洗碗!”
有压力就有动力,背着一身债的李小竹十分主动,抱着自己的碗筷跟在周玉琴身后往屋外走。
一直憋着有话说的李晓海终于等到自己老娘从屋里离开,目标瞄准已经换地方坐在八仙桌旁的李向东。
他一声不吭的走过来,手伸进衣服里挠着,在李向东的面前打转。
拿着份报纸打发时间的李向东起初并没有注意,等对方晃悠两圈后还在自己身前,便合上报纸,“你的衣服里有跳蚤?总挠个什么劲?”
“没有,我就是该洗澡了,身上痒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