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竹之前洗澡，回回都是跟着自己老娘，甭说按摩、修脚和拔火罐，搓澡都没有花过钱。
大人们都如此，她一个孩子就更不可能享受过这些服务。
这次跟着李向东来清华浴池这种大澡堂子，李小竹就想享受享受。
“我觉得你想上天，用不用我去给你买个窜天猴？”
“爹，那是你觉得，不是我觉得，我才不想上天呢，去天上干嘛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小竹的碎碎念， 一旁的售票员听到后没忍住乐出声。
“丫头，想搓澡下次让你娘跟着一起过来，我们这里小孩子只能洗澡，其它的一概不给做。”
“为什么呀？”
李小竹不想放过来之不易的机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会儿没客人来买票，再加上售票员感觉李小竹说话好玩，便耐心解释道：“搓澡按摩成年人才可以，小孩子的骨头软，不吃力，整不好会受伤。”
“修脚的刀片很锋利，你要是乱动被刀片划着就麻烦了。特别是拔火罐，小孩子的皮肤太嫩，一吸准得起水泡，所以这些全都不可以。”
听到小孩子骨头软，皮肤嫩容易出水泡，李小竹便舍去搓澡按摩和拔火罐。
“阿姨，我玩一二三木头人老厉害了，我家住的胡同里就没有比我厉害的，我只修脚行不行？我保证乖乖不动。”
售票员笑着摇头，“不行，这是上头统一定的章程，我们不敢破例。”
李小竹好奇心起，“上头是哪个？”
“宣武区的服务公司，我们的上级领导单位，快甭跟我磨牙了，赶紧跟着你爹进去洗澡吧。”
售票员看到又有顾客过来，摆摆手示意李小竹可以离开。
穿过柜台往后走就要分开，男左女右。
两个入口都站着名知应员，李向东把洗漱用品分成两份，其中一份交给闺女拿着，然后带她来到女部入口处。
“同志，孩子她娘没有跟着一起过来，麻烦你带她进去，送到洗澡的地方。”
李向东话毕，手里的一个手牌套到闺女肉嘟嘟的手腕上。
“听阿姨的话，进去后别在里面捣乱，你要是洗好提前出来，就去售票柜台那的长条凳上坐着等我。”
“知道了。”
李小竹跟着女知应员掀帘进去。
…
…
清华浴池的层高很高，高处开着一溜的大玻璃窗，太阳光透过玻璃投射进大厅，打在一排排的木质休息铺位上。
单人的木床两两相对，中间有小个小几，可以放茶壶和点心。
清华浴池没有专门独立的茶室和餐厅，眼前的大厅就是休息区和更衣室，吃喝、歇着、玩，全在大厅里。
李向东进来时，就有不少洗完澡的斜倚在床上，手边摆着搪瓷茶缸，茶缸子里泡着茉莉花高碎。
也有顾客正在享受修脚、按摩等的服务，说话声和茶杯碰撞声，还有拍棋子的声音混作一团。
李向东走在床铺和床铺之间的过道里，侧身避让端着吃食的服务员，最终在一处空床铺前停下。
连冲带泡，身上不是很脏，李向东跟人互相帮忙搓下后背，洗干净后回到大厅里。
要是今天自己过来，刚洗好出来怎么着都要歇上会儿，可今天出门还带着个拖油瓶，李向东只能快速擦干净身子，换好衣服往外走。
撩开门帘从男部出来，李向东看到对面站着的女知应员不是刚才那位，便放弃上前询问自家闺女有没有出来的想法，拎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和洗漱用品，继续往外走。
“哎？”
看到售票柜台这里的休息长凳上没人，李向东急忙转身看向柜台后面的售票员。
“同志，就我闺女，你看没看见她出来？”
“没看到，没出来呢。”
“好嘞，谢谢。”
李向东紧赶慢赶，生怕李小竹在外面等的太久，没想到却是这个结果。
他在长条凳上坐下，又要了一壶一毛的茉莉花高碎，慢慢小口抿着，等闺女的同时补充下水分。
足足等了大半个小时，头上裹着块毛巾的李小竹终于姗姗来迟。
“你是不是在里面游泳了？”
冲着李向东摇摇头，小胖脸红扑扑的李小竹回话道：“我没有。”
“你一直都洗这么久？”
“嘿嘿嘿。”
“好了好了，快甭笑了，过来喝口水，咱们结账回家了。”
“我不喝。”
“不渴？”
“我不渴。”
“行。”
李向东放下茶缸子，“手抬起来。”
“哦。”
李小竹抬手，李向东取下挂在她手腕上的手牌。
连同自己的手牌一起放到柜台上，李向东手摸兜拿出张毛票。
“同志，结账。”
售票员拿走两个手牌，对过账后没有动柜台上的钱，“钱不够，还差五毛钱和四两粮票。”
“我就要了一壶茉莉花。”
李向东好像想到了什么，售票员下面的解释，正好印证他的猜测。
“你是只点了一壶茉莉花，可你闺女不是，她在里面吃了一碗馄饨，一个烧饼和一串糖葫芦。糖葫芦一串一毛，馄饨一碗两毛，二两粮票。烧饼一毛一个，二两粮票，你还要再给我五毛钱和四两粮票。”
李向东能怎么办？
东西都吃了，他只能付钱，幸好口袋里有，不然还得把罪魁祸首李小竹压在这里，自己跑一趟回家拿钱。
从清华浴池出来。
李小竹看到自己老子一言不发，急忙解释：“爹，我在里面的时候饿了，娘说过不能空着肚子洗澡，容易晕澡堂子，我就稍微吃了一点点。”
“一点点？”
李向东听到这个量词，忍不住笑了，“不是爱喝汽水吗？怎么没再喝瓶北冰洋？”
“太凉了，馄饨汤就挺好的，我全给喝了，一口没剩。”
“难怪洗完澡出来一口水不喝。”
见李向东吐槽结束，又一次不再言语。
李小竹弄不清楚这是翻篇了，还是对方在给自己酝酿一个大的。
她试探着问道：“爹，不生气了吧？”
“我没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咱们来的时候都说好了，来清华园浴池洗澡你花钱。对了，到家别忘了给我写张欠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