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够麻烦的。”
侯三没想到来仓库送兔毛,仓管员带着他们到一排货架前。
仓管员只管查验单据上的数据,从袋子里往外倒兔毛时检查兔毛质量,以及有没有倒干净。
往印有黑字的专用麻袋里倒兔毛,往货架上码放的活儿,得李向东三人亲自动手干。
这就是侯三吐槽的原因。
他吐槽完,凑到李向东身边,探头看一眼对方手里盖有‘已入库’字样红戳的单据复联。
“东哥,下一步就是去财务室领钱吧?”
“对,就差领钱这一步。”
李向东叹口气,同样感觉非常麻烦。
他不是不爽还要自己上手干活,是觉得整个流程耗时有些久。
这趟过来,他们只带着六个袋子,两百斤出头的兔毛,要是等下趟再来,指不定会在这个数字上翻几倍,到时估计要在这里最少耗上大半天时间。
“走了,去财务室结账。”
财务室在畜产大楼一楼的最里面,同样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屋子。
三人来到门外,依旧要排队。
看眼紧闭的财务室屋门,拿着单据的李向东站在门外队伍末尾。
一旁的阿哲靠着墙,抱着胳膊,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来后排队已经排到厌烦的侯三,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眼睛直勾勾盯着财务室屋门发呆。
在门外足足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已经排到第四位的李向东,听到财务室的屋门被人拉开,抬头看到一人喜滋滋的从里面出来。
队伍最前面的人进屋,来到第三位的李向东松口气。
可就在他刚刚松懈下来时,财务室的屋门再次被人打开,一名短发的姑娘探出半边身子。
“不用等了,下午两点再来。”
姑娘撂下话,砰的关上屋门。
门外马上就要轮到自己的闻言低声骂骂咧咧走人,排在第二位的同样嘴里发着牢骚。
李向东这个老三,咂咂嘴,叹口气,手里的单据对折两下塞进口袋。
刚才的关门声,让发呆的侯三回神,让神游天外的阿哲回到人间。
两人齐齐抬起手腕,撸袖子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五分整。
“这不是还有十五分钟呢吗?”
“合着白等了?”
没有理会侯三和阿哲,李向东这个排队的直接走人。
是还差十五分钟,可这十五分钟里能办几件事儿,由具体办事的人说了算。
现在财务室里有人在领钱,只要会计算账算慢点,出纳数钱数慢点,弄不好人家还得加班呢。
磨洋工?
不不不,这是工作态度端正,对国家财产的认真负责。
李向东没急着走人,笑着拦下名工作人员,打听了下这里的工作时间安排。
“东哥,怎么说?”
“上六休一,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半。”
李向东这边的话刚出口,一名工作人员在大厅里喊道:“收摊啦!两点钟再来,中午要休息!”
声音响起,一楼大厅里紧跟着发生一阵阵躁动。
一屋子背着麻袋,揣着兔毛收购单的各地倒爷散开后往大楼外走,李向东三人跟着人流走出大门。
初春广州的风里带着湿冷,李向东三人的肚子早饿得咕咕叫。
侯三揉着肚子问道:“咱们去吃点啥?”
阿哲接话道:“过来时我看到附近的路边有一排骑楼大排挡,咱们去那里有什么吃什么。”
“走着。”
李向东三人出发去填饱肚子,然后走着走着发现刚从畜产大楼出来的一群倒爷,大部分人跟他们一个方向。
“看来那片骑楼的大排档,应该是这群倒爷们解决午饭的聚集地。”
李向东的判断没错,来畜产大楼卖兔毛的各地倒爷,确实会集中在一起,趁着吃饭的时间顺便互相打探下消息。
往东华东路走几分钟,骑楼下出现一排个体户摊位。
各家的摊位前煤炉烧得火旺,铁锅颠得哗啦响,干炒牛河的油香四溢。
李向东随意找家排挡,围着一张木桌坐在长条凳上。
系着围裙的摊主看到生意上门,“老板食咩?牛腩粉、炒河粉、腊味碟头饭都有!”
阿哲问道:“干炒牛河多少钱?”
摊主听到外地口音,笑道:“四毫一碗,二两粮票,冇得粮票五毫一碗。”
“猪骨汤呢?”
转头看向李向东,摊主再次报价道:“有票一毫,冇票一毫五。”
李向东点点头,“我和阿哲吃干炒河粉,侯三,你想吃什么?”
“给我也来一份吧。”
“行。”
李向东比划个三的手势,“给我们上三碗干炒牛河,再来三碗猪骨汤。”
摊主应一声,回到灶前,抓过宽河粉往滚油锅里一倒,配着豆芽、薄牛肉大火猛炒。
没多久,香味传来,油亮入味的河粉盛在粗瓷碟里被摊主端上来,随后飘着菜干,温热暖胃的猪骨头跟着上桌。
早已腹中空空的李向东三人,没有闲聊,大口开吃。
正当他们三个吃的过瘾,额头冒汗时,两名身穿中山装,各自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陌生人,来到他们桌旁,不问而坐。
李向东三人停下筷子,目光看向两位不知有何目的的不速之客。
在他们的注视下,其中一位年长些的男人,手指桌旁堆在一起的六条空麻袋,带着软糯的浙地口音问道:“同志,你们是来卖兔毛的吧?”
李向东依旧没吭声,一旁的阿哲拽下想开口的侯三。
看到他们仨的反应,年轻些的男人笑着接话,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是浙江嘉兴毛纺厂的,专门收中上等白兔毛,这是我俩的工作证。”
看到盖着钢戳的证件,证件上的照片也确实是眼前两人,李向东心里的警戒依旧没有解除。
“林工是吧?我们带过来的兔毛已经在畜产大楼卖了。”
姓林的年长男人笑着点点头,地上的麻袋都是空的,这点自然知道。
“不要紧,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我和小刘是厂里派到广州的驻外办事员,我俩以后就在这一片活动。”
林工说着给同伴小刘使个眼色。
小刘收到信号,目光环视四周,隐蔽的拉开公文包,露出包里好几沓用皮筋扎着的十元和五元人民币。
看到钱,李向东的警惕终于放下,内心腹诽带着钱不早把包打开!
“咳咳。”
李向东脸上堆满热情洋溢的笑容。
“林工,刘工,这家的干炒河粉,猪骨汤味道都不错,你俩吃了没?没吃咱们一起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