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气之中,居然还隐藏着银织的元素术士!
邦契的感知能力不能算弱,但这个距离,根本不是他能够企及的。
猛地扭过头,那只独眼中燃烧着近乎实质化的暴怒,死死钉在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探视者山魈身上。
“伟大的碎骨者……”为首的探视者五体投地,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黑、黑雾外围……没有发现任何银织术士的元素残余……”
“黑雾里呢?”邦契冷声追问。
探视者首领惊恐地摇头,连抬头都不敢,他们这群探视者专攻感知类能技,但这里距离黑雾至少有五六千米,能用的上的能技无非是些与前线山魈或战兽飞兽共享五感的能技,那稠密的黑色雾气,根本无从窥探,怎么可能知道里面有什么。
噗嗤!
一声闷响。
头颅落地,在泥泞的地面上咕噜噜滚了几圈。
“废物。”邦契看也不看那具喷涌鲜血的尸体,目光转向身旁一名气息沉凝的近卫,“传令后阵,给我往黑雾中心处轰!把里面藏着的所有东西,都给我炸出来!”
近卫领命,身影迅速没入后阵。
旁侧有山魈询问他是否让阵线收回,不与那黑雾正面对敌。
被邦契立马否决,两军交战,犬牙交错,一旦放出空间,等于自己这一侧的阵线被撕开口子,不但会导致其他区域侧翼受敌,更严重的,是那些对自己本就看不惯的同族圣者们。
更何况,那位魔族圣座即便未归,也势必在关注战场动向,若是知道自己这一侧出了问题,恐怕这条老命就要交代了。
大手一挥。
不但不能退,反而要派出精锐,冲垮这死亡黑雾,揪出那个该死的死灵师!
后方本阵的战鼓声骤然一变,从之前沉稳的推进节奏,转为急促狂暴的冲锋鼓点!
随着鼓声,一群体型明显要硕壮一些的山魈精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撞开挡在身前的同族,自邦契身后涌出,扑向前线。
而战场上,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确切的说,那团诡谲的黑雾,玩出了新花样。
一头接一头的尸祸,如同被无形巨力抛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潦草的抛物线,砸向后方更密集的,尚未与尸祸直接接触的山魈军阵之中!
这些被抛出的尸祸,甚至没有落地。
就在它们飞临山魈军阵上空数十米高度时。
嘭!嘭!嘭!嘭!
如同熟透的腐烂果实被大力捏爆!
它们在空中,凌空炸裂!
碎裂的骨骼,腐烂的内脏,粘稠的紫黑色脓血混合在一起,化作一片片笼罩范围极广的污浊血雨,朝着下方的山魈军士劈头盖脸地淋下!
猝不及防的山魈军士们,瞬间被这亵渎的尸雨淋了个正着。
脑子本就不太灵光的山魈们彻底懵了。看着身边刚才还好好的同袍,转眼间皮肤溃烂、痛苦哀嚎,它们那简单的思维几乎当场宕机。
一些反应快的山魈,出于对未知恐怖的极端反应,抡起武器就砸向身边明显开始异变的同伴,试图在对方彻底变成尸祸前将其毁灭。
接着,他们又进入一种更加压抑的状态,警惕的注视着周围的同伴,甚至是自己,战场上对同袍的信任,此刻也荡然无存。
巨大的恐惧几乎吞噬了它们的理智。
第一批心理崩溃的山魈出现了,它们不再听从任何命令,不顾一切地朝后方疯狂逃窜!恐慌如同溃堤的洪水,冲击着原本就因尸祸进攻而摇摇欲坠的阵线。
虽然正好被赶往锋线的山魈精锐碰见并当场斩杀,但阵线各处又接连出现溃退,即便那些心志坚定的山魈,也开始无所适从起来。
尸雨接连不断,搅得中阵七零八落,靠着几位元素巫师出阵,才用风源和土源能技勉强挡了下来,算是暂时把军心稳住了。
而那黑雾,又开始作新妖了。
不但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而且大量山魈被莫名其妙的拖入雾中,更让人惊愕的,是从那黑雾之中滚出了数个高达数十米的圆球!
仔细观察,赫然发现,这圆球居然是由无数山魈尸祸组合而成的,活脱脱一个巨型肉圆。
每个大肉圆就那么朝着山魈聚集的区域横滚过去,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是什么意思?纯纯的字面意思!
因为没逃开或者悍勇对抗的山魈军士,直接原地消失了。
不是被压得稀碎,而是融入肉圆之中,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邦契亲眼看见,几头悍勇山魈跃上肉圆,刚刚站稳,就被几只伸出的手死死抓住小腿,拽了进去。
寻常攻击对这些大肉圆根本没有作用,砍杀表面的尸祸,它们还会自我自愈,根本破不掉其核心,而且人家还越来越大!
一想到这么一个玩意一旦炸开,其死气和毒素的破坏力,不可想象。
尸雨持续下,尸祸继续冲,肉圆到处滚。
此情此景,让身处后阵的邦契看得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跳。
这银织一族,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阴毒!
“邦契,你那边怎么回事!”
“这场战役对你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
“邦契,你的人怎么逃到我的阵线来了!管不住他们,我就来管管你!”
传讯渡鸦接连扑来,尖厉的聒噪几乎点燃邦契的颅脑。
终于,派上前线的那只精锐山魈一路摧枯拉朽,冲入黑雾之中。
这支由二十一位体修贤者四位元素贤者,外加一位守护修业和一位生命修业组成的强大战力,不仅是邦契最信赖的手下,还是独属于他所在部族的私军,随他东征西战,哪怕对手是圣阶强者也能从容应对。
更别说,一个小小的死灵师。
死灵师最怕的就是暴露位置,因为他们没有近身作战的自保能力,这片黑雾,确实可以隐蔽身形,让一般人不敢接近,却也将其位置锁死,依靠生命和护卫之神的能力,便可以将死气暂时隔绝。
邦契咧开嘴,露出一丝狰狞的弧度。
能诛杀银织的死灵师,之前付出的死伤,都不足为题。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尸雨持续下,尸祸继续冲,肉圆还在滚.....
那支精锐小队,却如同被黑雾彻底吞没,再无半点声息。
邦契脸上的弧度,一点点僵死、剥落。
最后,只剩下一片越来越沉、越来越冷的铁青。
而他拳骨迸发出的咯咯声,却清晰可闻。
同族的讥讽,圣座可能的注视,战线崩溃的后果……无数念头在邦契那个不大的脑袋里疯狂撕扯。
最终,所有杂音都被一个越来越响亮的声音覆盖,必须!亲手碾碎它!
猛地抬手,扯下了肩上象征指挥权的厚重披风,猩红织物如同败落的旗帜,委顿在地。
“伟大的碎骨者?!”近卫们骇然惊呼。
没有回答。
邦契一步踏前,从肉台上走下!
站直身躯,全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原本就魁梧如山的身躯再度膨胀,虬结的肌肉在粗糙皮肤下滚动,一阵阵狂暴的气浪几乎要将周围山魈掀飞。
周围的山魈军士不由自主地后退,让开一条通路。
迈步向前,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逐渐加速。
脚步踏地的闷响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最终连成一片滚雷般的轰鸣!
庞大的身躯撕裂空气,化作一道深褐色的狂暴飓风,笔直地撞向己方混乱的阵线,撞向那些溃逃的同族。
挡路者,无论是谁,皆被碾碎!
没有任何技巧,只是最纯粹的力量。
面对一团肆意纵横的巨型肉圆,邦契不闪不避,直接撞了上去。
噗~
某种湿重、粘腻,同时蕴含了骨骼爆碎与血肉挤压的恐怖闷爆!
巨大肉圆那看似无可阻挡的碾压之势,戛然而止。
邦契的身影,就像一枚贯穿了腐烂果实的重型弩箭,从肉圆一侧狠狠撞入,又从另一侧破出!
刹那间,难以计数的碎骨、腐脏、紫黑色脓血、以及粘稠得拉丝的污秽,如同一个被压抑到极致后炸开的脓疮,向四面八方迸射!
天空仿佛下起了一场恶毒的暴雨,引得周围山魈一片混乱。
然而,所有飞溅向邦契的污秽,都被邦契强大的护体罡气阻挡在外!他周身疏密范围,仿佛成为一个绝对的净空,所有亵渎之物,皆不能近,更无法在他那身如同熔岩铸就的强大身体上,留下哪怕一丝污渍。
这就是圣者威严,这就是站在史隆顶峰的无匹战力!
所过之处,骸骨爆裂,腐肉横飞,硬生生在死亡的浪潮中犁开一条血腥通道!
黑雾,就在前方。
翻腾,诡谲,深不见底。
邦契速度不减反增,在最后一刻,他发出一声响彻战场的、非人的咆哮,独眼赤红如血,合身撞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郁黑暗之中。
想象着那个阴险的死灵师惊恐的脸,想象着捏碎对方骨头时那悦耳的脆响,邦契裂开嘴,在罡气的血光映照下,那笑容残暴而狰狞。
一个矮小的身形,在视野中闪了一下。
便已到了身前。
没有蓄力,甚至没有跨步。
只是最简单直接地,一拳递出。
一拳。
正中邦契护体罡气最盛的心口。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咔嚓”声。
那圣者独有的护体罡气,就像被针尖刺破的水泡,瞬间溃散。
纯粹到完全不讲理的力量,印在了邦契厚实肌肉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脸上的狞笑彻底僵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矮小的兔子。
然后,
噗~
背后的空气猛地炸开,那是被拳力透体而出的冲击波。
二拳。
几乎紧跟着第一拳的余韵,对方上移半尺,轰在邦契粗壮的脖颈上。
咯啦!
颈骨错位碎裂的声响清晰传来。
邦契那山岳般的身躯被打得向后一仰,独眼里的赤红迅速褪去,只剩下扩散的瞳孔和无法理解的震骇。
三拳。
自下而上,悄无声息。
目标是他的下颌。
拳头及体的瞬间,邦契超过三米的雄壮身躯竟被砸得双脚微微离地。
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猛烈后折。
最后传入他混沌意识的,不是痛楚,而是自己颈骨彻底断裂的、沉闷的碎响。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像一座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肉山,轰然跪倒,激起一圈尘埃。
视野中最后定格的画面。
是一头山魈对那玉兔说了些什么,然后,那山魈体内涌出一只死气凝聚的大手,将它彻底覆盖。
雾外,战场依旧喧嚣,尸雨未停,肉圆滚动,溃逃与厮杀仍在继续。
无人知晓,这片恐惧的死亡之雾深处,一位不可一世的山魈圣者,死得悄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