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紫琼把小丫头领进来就直接让管事婆子去烧水先给她洗干净。
婆子一边搓一边念叨：“你这丫头是掉灰堆里了吗？三盆水都没洗干净。”
曦曦坐在木盆里扑腾，水花溅了婆子一身：“我走了好几天路了，路上又没有澡堂子。”
洗到第三盆水时，婆子拿粗布把她裹起来擦干，又找了一身干净的旧衣裳给她换上。衣裳是济善堂里别的孩子穿剩下的，洗得发白，袖口还打了个补丁，可穿在曦曦身上倒挺合身。
婆子拿梳子把她打结的头发一点点梳开，梳通了之后拿根布条扎了两条小辫子。
梳洗完了，婆子领着她到前头堂屋里。罗紫琼正坐在桌边对账，贺兰珏在旁边帮她核数，两个人头碰着头，一个念一个记。
听见脚步声罗紫琼抬起头来，突然她手里的笔顿住了。
曦曦站在堂屋门口，洗干净的小脸白净净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眨巴一下能把人心都萌化了。
她站在那里，大大方方地让罗紫琼打量，一点也不怯场。
罗紫琼放下笔，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扭头对贺兰珏说：“这丫头长得真好看。”
贺兰珏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挺好看的。”
“我不是说一般的好看。”罗紫琼站起来，走到曦曦面前蹲下，端详她的脸，“你看她这双眼睛，瞳仁黑得跟点了墨似的，笑不笑都带着三分机灵。鼻子也长得挺，嘴又小，下巴尖尖的，长大了准是个美人坯子。”
曦曦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姐姐，你盯着我做什么？”
“谁是你姐姐，叫姨。”罗紫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曦曦。”
“曦曦。”罗紫琼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好听，又问，“你娘呢？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跑？”
曦曦把跟谢弘宥他们说过的话又背了一遍，说跟娘走散了。
罗紫琼听了，跟贺兰珏对了个眼神。贺兰珏放下手里的算盘，走过来问：“你娘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我们帮你找。”
曦曦歪了歪脑袋：“我娘叫……叫阿娘。我们是北边来的，娘说是来投亲戚，亲戚姓甚名谁，我不记得了。”
“北边哪儿？”
“北边就是北边呗。”曦曦眼珠子转了转，“反正挺远的，说了你们也不知道。”
“你们以前住的地方叫什么，你总该知道吧！”
曦曦眼珠又转了转，“叫银子村。”
“银子村？何地竟会取名银子村。”
曦曦有些不耐烦了，“就是叫银子村，别的我都不记得了，姨姨，我好饿啊！”
贺兰珏还要再问，被罗紫琼拉了一把。罗紫琼朝他摇了摇头，低头着对曦曦说：“行，你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厨房里有热汤面，给你下一碗？”
曦曦眼睛亮了，伸出两根手指头：“两碗可以吗？”
罗紫琼笑了笑，“既然到了济善堂，姨怎么会让你饿着。”
“有肉吗？”
“有，灶上炖了鸡汤，给你来碗热乎的鸡汤面。”
曦曦用力点头，“谢谢姨，我喜欢吃鸡汤面。”
罗紫琼让婆子去厨房准备，自己拉着曦曦坐到桌边，给她倒了杯热茶，这丫头怎么越看越好看，小嘴也甜。
曦曦捧着茶杯暖手，四下打量了一圈堂屋，看见墙上贴着一张济善堂的章程，歪着头看了半天，忽然问：“姨，这济善堂是做什么的？”
“收留穷苦人的地方，顺带着教他们一些生存本领。”罗紫琼并没有因为她是孩子就随口诓她，又道，“城里那些没儿没女的老人、没爹没娘的孩子、生了病没钱治的，都可以来。管吃管住，病了给请大夫，死了给口棺材。济善堂还有教书先生，教他们本领的师傅，都是免费学的，学会了出去谋生，女孩子男孩子都可以学。”
曦曦眨了眨眼：“那你们靠什么养这些人？”
罗紫琼笑了一下，这丫头问得还挺明白：“朝廷拨银子，皇后娘娘从自己的私账上贴补，城里有些善心人也捐钱捐物。”
“皇后娘娘？”曦曦来了兴致。
罗紫琼试探问道，“你知道皇后娘娘是什么人吗？”
曦曦点了点头，“我娘说过，皇后娘娘是好人。”
罗紫琼道，“你娘认识皇后娘娘？”
曦曦反应也挺快，“大家不都是这样说的吗？姨刚才也说皇后娘娘拿自己的私账贴补济善堂，救了这么多人，难道皇后娘娘还不是好人吗？”
罗紫琼挑了挑眉，越看越喜欢，这丫头脑子转得挺快，人又聪明。
“听说你今天在灯会上得罪了西域公主，你难道不怕吗？”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怕？再说是她先欺负人。”曦曦理直气壮，“我又没有招惹她，她追着我打，我肯定不能站着让她打，肯定要跑啊！”
罗紫琼听完，忍不住笑了，她越看越喜欢。这丫头胆子大，脑子快，说话有条有理，比同龄的孩子强出一大截。
很快管事婆子送了香喷喷的鸡汤面来。
她像是饿了好几天没有吃饱，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她娘怎么忍心把这么好看的女儿弄丢了，这孩子都饿成什么样了，我要是她娘该多担心啊！”罗紫琼自言自语。
贺兰珏握住她的手，“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
罗紫琼抽出手，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怀孩子，“我说过了，贺兰夫人没有点头，我们永远不可能。”
“你就是在乎不能生孩子，所以才一直拒绝我，我知道你对我是有感情的。”
罗紫琼没有说话，谁会娶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做妻子，况且这些年贺兰珏的身子越来越好，将来他若娶个正常的女子……
贺兰珏也是高兴，至少罗紫琼松口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只要她不赶他走，让他留在她身边他已经很满足了。
贺兰珏看着罗紫琼，“这丫头确实讨人喜欢，你如果真的喜欢她，不如让她认你做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