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恩达的脑海。
雪山,教堂,壁画,还有……漫山遍野的亚黛蓝花。
“呃啊……”
他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远处的雾主见状,那团灰雾猛地翻滚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意志力跨越空间,强行注入了恩达的脑海,试图将那些翻涌的记忆重新压制下去。
恩达的挣扎渐渐平息,那双漆黑的眸子重新恢复了空洞与冰冷。
只是,这一次,他看向朱涛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杀意。
仿佛朱涛的存在,触碰到了他灵魂最深处的禁忌。
“闭嘴!”
他嘶吼一声,不再有任何废话。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禁咒,死寂之剑!
一柄通体漆黑,剑身上铭刻着无数哀嚎面孔的狰狞魔剑,从他掌心的魔法阵中缓缓升起。
魔剑出现的瞬间,一股堕落,混乱,邪恶到极致的气息,轰然扩散!
就连下方那片血红色的土地,都在这股气息的侵蚀下,变成了焦黑色。
恩达抬手一挥,魔剑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朱涛,隔空一斩!
一道纯黑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巨大剑气,撕裂了空间,呼啸而出!
面对这足以斩断山脉的一击,朱涛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万千金色气针从他周身散逸而出,在他身前飞速编织。
成百上千的气针堆砌出巍峨连绵的山脉,流淌的金液勾勒出奔腾的江河,细密的气针绣上祥云与龙纹……
锦绣山河图!
那副散发着柔和而威严金光的图卷,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朱涛身前。
下一瞬,纯黑色的魔剑剑气,结结实实地斩在了图卷之上。
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剑气,在接触到图卷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画中的山川河流,悄无声息地尽数吞噬,消弭于无形。
山河依旧,图卷无损。
恩达瞳孔一缩。
朱涛收回左手,负于身后,淡漠的目光扫过一脸震惊的恩达,缓缓开口。
“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的魔法,的确已臻化境,但……我要杀你,只需一招。”
这番话,平静至极,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具杀伤力。
恩达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朱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么?”
“是。”
话音刚落。
朱涛微微侧身,抬起了那只缠绕着金色龙魂法相的右臂,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恩达的方向,轻轻一挥。
“昂!”
龙吟再起!
一条由数千根金色气针重组而成的,体长超过三百米的璀璨金龙,咆哮着从他指尖冲出,朝着恩达扑面杀去!
擎龙舞!
那金龙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崩裂,其上蕴含的威严与压迫感,让恩达的灵魂都在战栗。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手中的魔剑插在身前的虚空之中,双手飞速结印。
禁咒,深渊壁垒!
一面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上面布满了无数扭曲符文的巨大盾牌,瞬间在他身前成形!
轰!
金龙与黑盾,轰然相撞!
然而,就在恩达将所有心神都集中在抵挡那条毁天灭地的金龙之时。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一根小小的,细若游丝的金色气针,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所有的能量乱流,穿透了所有的空间阻隔,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他的太阳穴旁。
针尖,距离他的皮肤,不足一寸。
一股冰凉刺骨的锋锐之意,顺着他的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恩达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咒语,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他甚至不敢转动眼球,只能用余光,惊恐地瞥着那根悬停在自己要害旁的,致命的金针。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任何异动,这根针,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自己的头颅,将自己的灵魂连同大脑,一同搅成碎片。
一招。
真的,只用了一招。
天空之上,那条威势无匹的金色巨龙,在失去了后续的能量支撑后,缓缓消散,重新化作了漫天的金色气针。
朱涛站在龙纹剑上,只是对着恩达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指。
那根悬在恩达太阳穴旁的金针,便如同接到了指令,悄无声息地隐去,消失不见。
“退下吧。”
朱涛的声音传来,依旧平淡。
“我从老师那里,听过你的故事。”
“契尔兰的先驱,不该以这种方式,苟活于世。”
“你的灵魂应该得到安息,而不是被人当做工具利用。”
“尊敬的……恩达先生。”
最后一句话如同暮鼓晨钟,重重地敲在了恩达的灵魂深处。
他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再次燃起了挣扎的火焰。
“契尔兰族……”
“我的族人……梦飞船……”
他喃喃自语,抱着头,再次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远处的雾主见状,灰雾翻滚得更加剧烈,一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意志力,再次朝着恩达碾压而去,试图将这颗失控的棋子,重新拉回掌控。
然而,这一次,恩达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决绝。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表情又变得极其释然。
“啊……原来……我已经离开这么久了么……”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理会脑海中那冰冷的意志,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柄插在身前的魔剑,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混蛋!”
雾主发出了惊怒的嘶吼。
但,已经晚了。
恩达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甚至带着几分慈祥的笑容。
他手中的魔剑,化作最纯粹的黑暗能量,尽数灌入了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开始从内部瓦解,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屑,飘散在空中。
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他看向朱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道:
“我看到了……”
“有个年轻的朋友,在曼罗巴……洒满了亚黛蓝花。”
“很美……美不胜收。”
“麻烦你……替我转达谢意……”
朱涛缓缓抬手,抱拳行礼,随后深鞠一躬。
“朱涛……恭送前辈!”
随后恩达的身体,彻底化作了漫天的光点,仿佛亚黛蓝花在此绽放,消散在了这片血红色的天地之间。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一位顶尖的大魔法师,以一种最决绝,也最温柔的方式,解脱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