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川整个人一僵。
门楣上，慢慢渗出一个“赵”字。
雨琦立刻喝道：“一个字！”
赵小川反应极快，对着门楣骂：“呸！”
那个“赵”字停住。
阿蛮嘴角抽了一下，“算你会选。”
赵小川腿都发软，“我平生最真情实感的一个字。”
门内安静片刻，随后发出一阵拖动声。
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上被拖起，又慢慢靠近门后。
闻清禾在井台边开口，“别让尸契离门太远，先看纸背。”
雨琦把朱砂布放到井台旁的石板上，阿蛮用铜夹夹住纸边，小心翻开。
纸背不是空的。
上面写着三列字。
第一列：许敬山，己身已停，尸账代存。
第二列：东厢七尸，借温养契。
第三列：开契见尸，灭灯取印。
冯书年凑近看，声音发抖，“开契见尸，灭灯取印……这是什么意思？”
闻清禾脸色沉下去，“东厢里面有七口停尸柜。尸契要毁，得找到许敬山私印。私印不在纸上，在其中一具尸体口中。”
赵小川听得头皮发麻，“还得开尸体嘴？”
阿蛮冷声道：“怕就留外面。”
赵小川立刻看向雨琦，“我留外面能有岗位吗？”
雨琦道：“你留门口，盯门楣。”
赵小川点头很快，“这个岗位我熟。”
周临问：“灭灯取印，是不是不能开探照灯？”
闻清禾点头，“东厢里的尸账靠活人影子认人。灯越亮，影子越清楚。进去后只能用红绳灯，光不能照脸，不能照脚下影。”
秦远山脸色难看，“红绳灯在旧工具箱里还有两盏。”
阿蛮过去翻箱，很快拿出两盏小灯。
灯罩用红布包着，光一亮，只透出暗红色。
照不远，但能看清半步内的东西。
苏洛伸手接过一盏。
雨琦接过另一盏。
闻清禾看向他们，“进去后，记住三件事。”
雨琦点头，“你说。”
“第一，七口停尸柜，不要按顺序开。”闻清禾说，“许敬山最喜欢让人按规矩走，他会把顺序做成陷阱。”
阿蛮问：“那怎么开？”
闻清禾看向尸契纸，“看柜上的温字。尸账借温养契，哪口柜写着‘冷’，就先开哪口。”
冯书年立刻记下，“冷柜先开。”
闻清禾继续道：“第二，尸体嘴里如果有印，不要直接取。先用活门钉挑舌下线，线断才能取印。”
雨琦问：“不挑会怎样？”
闻清禾道：“印会把取印人的名字盖回尸契。”
赵小川小声道：“这个不问也知道不会是好事。”
闻清禾看了他一眼，“第三，许敬山会说话，但东厢里任何声音都不可信。听到熟人求救，别应。听到自己的名字，别回头。”
苏洛道：“他会用谁的声音？”
闻清禾沉默一息，“他知道我们的旧事。”
秦远山低声道：“也会用清禾的声音。”
闻清禾看向他，“所以你不能进去。”
秦远山皱眉，“我可以帮忙。”
“你进去，许敬山一定拿当年的事套你。”闻清禾声音冷静，“你刚用亲血压过雨琦，根气弱。你一应，尸契会借你的父名重新找她。”
秦远山脸色一白，不再坚持。
雨琦看向苏洛，“进去的人不能多。我和你，蛮叔，周临。赵小川门口，冯书年读契，秦老师和我妈守井台。”
赵小川松了一口气，又很快紧张起来，“门口会不会也很危险？”
阿蛮道：“会。”
“那你可以稍微骗我一下。”
“不能。”
赵小川深吸一口气，“行，真实也挺好。”
东厢门还没完全开。
门缝里那点暗红光越来越重，封砖开始一块块往外松。
每松一块，里面就多出一股药水味、尸水味，还有被封了多年的灰味。
周临戴上手套，拔掉门上最后一枚锈钉。
“开门。”
苏洛把黑金古刀横在身前，“慢开。”
阿蛮用朱砂线扣住门环，往后一拉。
吱呀。
东厢门开了一尺。
里面没有扑出东西。
只有一股冷气，从门里贴地涌出来。
红绳灯照进去，能看见一条窄廊。
廊两侧摆着木柜，柜门窄长，上面钉着铜牌。
铜牌被水汽腐蚀，字迹却还清楚。
一号，温。
二号，温。
三号，热。
四号，冷。
五号，温。
六号，空。
七号，温。
赵小川站在门口，一眼看见“六号，空”，脸色更白，“停尸柜写空，比写满还吓人。”
阿蛮道：“盯门楣。”
赵小川立刻抬头。
门楣暂时没有字。
雨琦提着红绳灯，第一个跨过门槛。
苏洛在她身旁，刀背贴着门框，防止门突然合上。
阿蛮和周临跟进。
东厢里很低，木梁压得人必须微微低头。
墙上挂着旧白布，白布后面似乎有很多凸起，风一过，白布轻轻贴墙，又慢慢鼓起。
雨琦看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
“先四号。”
苏洛点头。
四号柜在左侧中段，铜牌上的“冷”字是后刻的，笔画很深，刻痕里积着黑灰。
阿蛮把朱砂线绕在柜脚，“开半寸，先闻气。”
周临站到柜侧，短刀抵住柜门下沿。
雨琦用活门钉挑开柜门铜扣。
咔。
柜门自己弹开半寸。
里面没有尸臭，反而有一股冷药味。
雨琦把红绳灯往里照，光不照尸脸，只照胸口。
柜内躺着一具干瘦尸体，穿着旧考古院制服，双手交叠在胸前。
尸体脸上盖着一张黄纸，纸上写着“无名代温”。
苏洛低声道：“不是许敬山。”
闻清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看手。”
雨琦把灯往下移。
尸体右手少了一根食指。
冯书年在门外翻档，“许敬山左手有旧伤，右手不缺指。这具不是。”
阿蛮皱眉，“但冷柜先开，不可能没东西。”
雨琦盯着尸体胸前。
黄纸下面，制服扣子缝里露出一截红线。
她用活门钉轻轻挑起红线。
红线另一端连着尸体的喉咙。
周临低声道：“嘴里有东西？”
苏洛刀尖压住尸体影子，“挑舌下线。”
雨琦把活门钉伸进尸体嘴边，没有碰唇，只从下颌缝隙挑入。
尸体突然张口。
一股黑气冲出。
阿蛮立刻撒朱砂灰，黑气缩回尸口。
赵小川在门口看得一哆嗦，“我能骂吗？”
阿蛮喝道：“盯门楣！”
赵小川抬头一看，门楣上果然浮出“赵小川”三个字的前两笔。
他立刻骂：“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