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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井下还有尸水槽

    雨琦没有立刻动,“现在?”

    闻清禾点头,“井印如果醒了,今晚下井前必须压一遍。”

    赵小川背过身,“我去那边帮忙。”

    阿蛮看他,“你能帮什么?”

    “我能背身。”

    周临把车门打开,用车身挡住外面视线。

    雨琦沉默片刻,解开外套,把衣领往下一拉。

    她后肩靠近脊骨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印痕。

    平时几乎看不出来,此刻却泛着青黑色。

    印痕不是字,也不是图案,更像三道短短的门刻,中间压着一个未成形的“井”字。

    闻清禾手指停在半空,没有碰上去。

    秦远山的呼吸发紧,“比小时候深了。”

    雨琦穿好衣服,“它醒了?”

    闻清禾点头,“刚才你用活名作证,井印被牵出来了。”

    苏洛声音发沉,“怎么压?”

    闻清禾看向锁名板心,“板心裂了,不能压。骨牌能缓一缓,但不能过夜。”

    雨琦问:“那今晚下井前怎么办?”

    闻清禾沉默一息,“用亲血。”

    雨琦皱眉,“什么亲血?”

    秦远山已经明白,脸色一白,“用我的?”

    闻清禾点头,“你是她父亲。你的血能把井印压回闻名之下,让第三门暂时找不到她的胎名。”

    雨琦看向秦远山。

    秦远山没有犹豫,直接从周临手里接过短刀,“怎么做?”

    闻清禾按住他的手,“不是现在。子时前一刻,把血点在骨牌上,再由雨琦自己贴印。你不能替她按。”

    秦远山低声道:“好。”

    雨琦看着他,“你不问代价?”

    秦远山摇头,“不用问。”

    “我问。”雨琦道,“代价是什么?”

    闻清禾看了她一眼,眼底有几分无奈,“亲血压井,伤根气。你父亲今晚不能下井太深,最多到井台。”

    秦远山立刻道:“我能下。”

    雨琦冷声道:“不能。”

    秦远山一怔。

    雨琦把外套扣好,“你留在井台,负责接应。周临也留上面,保证退路。蛮叔和我、苏洛下第三门外。赵小川——”

    赵小川背着身,立刻举手,“我也下?”

    雨琦道:“你留井口,盯新账。”

    赵小川猛地回头,“我留井口?那不还是我最容易被写吗?”

    阿蛮道:“你有经验。”

    赵小川一脸痛苦,“我这个经验不要也罢。”

    冯书年小声道:“那我呢?”

    雨琦看向他,“你跟秦老师,负责读旧档。我们下去后,如果井里有门匠字,你在上面辨。”

    冯书年点头很快,“好。”

    苏洛看着雨琦安排,低声道:“我和你下。”

    雨琦看他,“你本来就跑不了。”

    赵小川又想说话,硬是捂住嘴。

    周临去车上取出一台便携电台,调试频道,“井下信号不稳,用牵引绳和敲击信号。一下停,两下退,三下拉人。”

    阿蛮点头,“再加朱砂铃。井下有东西贴绳,铃会先响。”

    闻清禾坐回折叠椅,眼皮微垂。她太虚弱,话说到这里,已经有些撑不住。

    雨琦看着她,“你今晚不能下。”

    闻清禾睁眼,“我必须到井边。”

    “到井边可以,不能下井。”

    “门契认我。”

    “它也认我。”雨琦语气不容退,“活封在我身上,你下去只会让井多抓一个。”

    闻清禾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轻轻笑了一下,“好。”

    秦远山看着闻清禾的笑,神色有一瞬恍惚。

    二十年没见,他原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

    可真见到了,又全堵在胸口。

    活着已经不容易,追问反而像拿刀翻旧伤。

    赵小川坐在箱子上,喝了半瓶

    水,突然问:“那许敬山呢?他线断了,是不是彻底没了?”

    闻清禾摇头,“没那么快。”

    众人都看向她。

    闻清禾道:“许敬山的代工线断了,地下库里的旧印也裂了。但他当年给自己留过三处藏身,账库是一处,后井是一处,第三处在苏宅东厢。”

    阿蛮脸色沉下,“东厢不是停尸房?”

    冯书年立刻补充,“旧档叫东厢器库,后来改停尸间。清理苏宅时,那边一直没开,因为门上有封砖。”

    赵小川差点把水喷出来,“停尸房?今晚不去吧?”

    雨琦看着闻清禾,“门契会牵到东厢?”

    闻清禾点头,“门契拿出来后,如果上面还有许敬山的私印,就要去东厢找他的尸契。”

    赵小川捂住脸,“果然还有下一站。”

    苏洛忽然问:“许敬山死了吗?”

    闻清禾沉默片刻,“肉身死了。”

    赵小川抬起头,“这回答很不吉利。”

    阿蛮皱眉,“他的尸体在东厢?”

    “可能在。”闻清禾道,“也可能只剩尸契。许敬山最怕死,他不会把自己完全交给账库。他一定留了替身账。”

    秦远山低声道:“他当年失踪前,确实封过东厢。我问过,他说里面是苏宅带出的尸骨,不能见光。”

    闻清禾冷声道:“他嘴里没几句真话。”

    雨琦合上医药箱,“那今晚先拿门契,拿到后再看东厢。”

    周临看了眼表,“现在五点二十。距离子时还有十八个小时。”

    阿蛮道:“白天分两组。一组休整,一组盯苏宅。任何井声、牌动、墙渗水,都记下来。”

    赵小川举手,“我申请休整组。”

    阿蛮看他,“你去盯苏宅。”

    赵小川瞪大眼,“为什么?”

    “你怕,会看得仔细。”

    “这理由真让人无法反驳。”

    天彻底亮起来时,苏宅反倒安静了。

    白日下的老宅破败得很寻常,西墙青砖斑驳,荒草压着排水暗口,后井方向没有半点动静。

    昨夜的井牌、账页、红线,都像被光按回了土里。

    可没人敢放松。

    周临带人拉出第二道警戒线,把所有无关人员撤到三百米外。

    考古院的人只知道苏宅内部结构不稳,要等上级批准才能继续勘探。

    没人知道,地下库里还有一本会写活人的新账。

    午后,冯书年翻出两箱旧档。

    档案纸发黄,上面大多是苏宅早年测绘图和门匠记录。

    雨琦、苏洛、阿蛮围在折叠桌旁,闻清禾靠在椅背上,时不时补一句。

    冯书年指着一张井下剖面图,“这里是后井下层,斜井通第三门外口。我们昨晚出来的石门在这个位置。再往下,有一道水门。水门后面才是门契台。”

    雨琦问:“水深多少?”

    “档上写两尺到一丈不等。”冯书年皱眉,“但这张图是许敬山批注过的,未必可信。”

    阿蛮冷笑,“许敬山批的,先按最坏算。”

    赵小川趴在旁边,脸色发苦,“最坏是多坏?”

    阿蛮道:“水里有东西。”

    赵小川立刻坐直,“能不能别这么省略?”

    闻清禾开口,“后井水里有沉牌。不是井牌,是沉在水下的名牌。它们不出水,只钩脚。”

    赵小川低头看自己的脚,“我现在觉得它们很珍贵,不能下去弄脏。”

    苏洛看着图,“沉牌斩不斩?”

    闻清禾道:“不能斩牌,斩绳。沉牌下有铜绳,绳断,牌会沉回去。”

    雨琦在图上画了一个圈,“水门怎么开?”

    阿蛮把已经换好朱砂泥的退路钱放到桌上,“用这个。钱进水门,转三圈,门开半尺。人得贴着门缝过去。”

    赵小川脸色更差,“半尺?我过不去吧?”

    阿蛮看他一眼,“你不下。”

    “那我放心了。”赵小川顿了顿,“也不是很放心。”

    苏洛指向剖面图下方一块空白,“这里为什么没标?”

    冯书年凑近看,“许敬山涂掉了。”

    闻清禾神色微变,“那是尸水槽。”

    秦远山刚走过来,听见这三个字,脸色沉了下去,“井下还有尸水槽?”

    闻清禾点头,“东厢的尸气从槽里引到井下,用来压门契。门契台旁边如果有尸水,不要碰。”

    雨琦皱眉,“尸水会做什么?”

    “记温。”闻清禾道,“活人一碰,水就知道谁下去了。”

    赵小川忍不住插嘴,“这苏宅到底是什么非法联网系统?”

    阿蛮抬手。

    赵小川立刻抱头,“我错了。”

    苏洛看着雨琦,“今晚你别碰水。”

    雨琦道:“你也别碰。”

    “我开路,免不了。”

    雨琦看了眼他的掌心,“那你戴双层手套,刀不离手。水里有东西钩脚,先敲,不先踩。”

    苏洛点头,“好。”

    赵小川小声对周临说:“这俩现在像在互相发布下井规范。”

    周临检查弹匣,“挺好,规范能救命。”

    傍晚时,苏宅起了一次风。

    风从后井方向出来,贴着西墙往荒沟里钻。

    警戒线上的铃铛响了三声,周临立刻带人查看,却没发现井牌,也没发现账纸,只在西墙墙根看到一条湿痕。

    湿痕很细,从墙内渗出来,停在排水暗口前。

    雨琦蹲下看了看,“水里有字。”

    水痕里浮着一点黑墨,拼不成完整字,只能看出一个“闻”的偏旁。

    闻清禾走近,脸色微白,“井在找我。”

    秦远山立刻扶住她,“你回车上。”

    闻清禾没有逞强,“好。”

    苏洛蹲在雨琦旁边,用刀鞘压住湿痕边缘。湿痕退了半寸,又慢慢渗回来。

    “子时前,它会越来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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