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蹬着脚踏车到南山路口,看到小洲洲和小阿美,跟几家移民户的孩子在防风林里玩。
李小洲看到他,扔下手里的泥巴大声喊着朝他跑来,「阿爸,你要去哪儿?」
李长乐撸了他一把,「哥哥呢?」
李小洲撅着嘴,「哥哥姐姐去山上找乌饭果、八月炸去了,说我们走不快,不带我们去。」
「山上蛇虫多,你们不去在这等他们摘回来吃现成的多舒服啊。」
「那你带我坐车车。」
李小洲说着从他腋下钻过,踩着三角架就朝脚踏车上爬,李小美见了也扔下小夥伴朝这边跑,「三叔,我也要坐车车上街。」
「阿爸不上街,是去冬阿公家买汽水、橘子水和啤酒。」
「我们要吃冰棒。」李小洲抓住车龙头不下去,还回头催李小美动作快点。
「坐好了。」李长乐见两人不听,只得把李小美抱起来坐后座,把她一条腿放竹筐里面,这才蹬着脚踏车继续往前。
李小美抓住他衣服,冲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的小夥伴挥手,「我三叔带我们去买棒冰去喽!」
李小洲在前面说道:「阿爸,我要吃橘子味的棒棒冰,不要棒冰。」
「好,你们想吃什麽味的就买什麽味的。」李长乐好脾气的应道。
「三叔,我阿爸什麽时候回来?」李小美想想问道。
「还有两天就回来。」
李长乐骑车经过老爷殿过去那条水沟的时候,忽然发现水沟边那块空地,不知什麽时候砌了间小屋。
「阿娘说这里要装变压器的。」李小洲见他停下看,伸着小胖手指着小屋说道。
「哦!」李长乐记得村里以前把变压器,安在村口桂花树附近的,这辈子却安在了这里。
李小洲想想又指着前面的菜地说道:「阿爸,拖拉机还拉了好多电线杆来,都堆在前面菜地边上了。」
「阿爸看看。」李长乐往前骑了几步,果然在田埂下看到不少根水泥电线桩,看样子是准备从这里把电线拉到盐硷地那边。
电线桩都准备好了,牵线的日子也不远了,盐硷地那边的进度也蛮快的,李长乐估计到年底,晒场就能建好,宅子可能要明年才能完工。
脚踏车还没到小卖部门口,李小洲就大声冲店里喊,「珍阿婆,我阿爸来买橘子水,汽水、啤酒了,我跟小阿美要棒棒冰,我要橘子味的。」
李小美听後不干了,「三叔你听,小洲洲不叫我阿姐,又叫我小阿美。」
李长乐还没说话,小家伙就从前杠滑下来站到她面前,叉腰道:「你都没我高,你就是小阿美!」
「臭小子!」李长乐揉揉他脑袋,「年纪大小又不是用身高来衡量的,阿美比你大,你应该叫阿姐的。」
「看看三叔都说了,我比你大,你就得叫我阿姐。」
「略略略~」李小洲扯着唇角,大拇指抵着鼻头,冲她做了个鬼脸,转身就朝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的林福珍跑,「珍阿婆,你在家织网啊?」
「哎!」林福珍转身端起瓷缸递给他,「阿婆做的番薯麦饼,还是热乎的,跟阿姐一起吃。」
「谢谢阿婆!」小家伙眉开眼笑的接过瓷缸,笑眯眯的走到李小美跟前,「小阿美吃饼子,阿婆做的饼子可好吃了!」
「谢谢阿婆!」李小美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拿起一张麦饼就咬,「好吃,三叔你也吃。」
「你们吃,阿婆这里还有。」林福珍递给李长乐一口瓷碗,「你冬伯喜欢吃番薯麦饼,我中午蒸了一锅番薯,和了小麦面一起揉的,还蒸了些馒头,等会儿你带一些回去。」
「好,我们就不客气了。」李长乐拿起一张番薯麦饼,「阿楠让你早点关门过去吃饭。」
「她昨下午就跟我说了的。」林福珍看看凑在一起吃番薯麦饼的两个孩子,笑着对李长乐说道:「你家这两个孩子好玩的很,一会儿打一会儿好,还在吵架呢,来买吃的也是你一块我一块分着吃。」
林福珍笑着点头,「你家小洲洲最像你,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活脱脱的小阿乐。」
「我是小洲洲,阿爸才是阿乐!」李小洲一手端着瓷缸,一手拿着块麦饼,腮帮子鼓鼓的,嘴里还一嚼一嚼的,看着萌态十足。
「看看,你家这孩子真的太好玩了。」林福珍高兴的揉揉他脑袋,「阿婆还摘了玉米,甜瓜,等会儿给你们带回去吃。」
「谢谢阿婆!」姐弟俩鼓着腮帮子道谢。
「你们乖,阿婆喜欢给你们吃。」林福珍眉开眼笑的将李长乐要的啤酒、棒棒冰、橘子水还有汽水搬出来放窗台上,「今天见到你冬伯没?」
李长乐点点头,「今早从码头过的时候,看到他在滩涂地那边忙。」
「前两天就在那边忙了。」林福珍叹了口气,「阿乐,今晚吃饭的时候,你顺便帮伯娘劝劝你冬伯。」
「怎麽了,你卖香菸给那些赌鬼的事,被他晓得啦?」李长乐提起绑在啤酒瓶上的绳子,好奇的问道。
「没呢!」林福珍小声道,「从你上次跟我讲了,我就没送香菸去祠堂了,都是他们自己来买的。」
李长乐惊讶的问:「那些赌鬼还是天一黑,就去祠堂里面赌啊?」
林福珍撇嘴道:「怎麽不赌,没了王麻子还有李麻子、陈麻子,这段时间连镇上都有赌鬼来这边赌。」
「那些人夜里来买香菸的时候,我听他们一夥的在说,一晚好几百块的输赢,也不晓得这麽多钞票,是从哪里来的?」
「十赌九骗,把家里的钞票输完了,坑蒙拐骗偷啥坏事都干。」
「怎麽不是,旧时卖儿卖女卖老婆的赌鬼还少啊,现在新社会不许干买卖人口的勾当,才没看到赌鬼卖儿卖女卖老婆的。」
「你老说的没错。」
李长乐看看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两小只,觉得不能再让这帮人在祠堂赌下去了,万一这帮畜生输红了眼,对孩子们下手就麻烦了。
林福珍点点头,絮絮叨叨的冲李长乐诉苦,「夜里喝酒的时候,你劝劝你冬伯,别一天到晚耗在滩涂地,干那吃力不讨好的事。」
「冬伯觉得滩涂地就那样慌着可惜了,牵头搞养殖省得大家分了钞票花哪儿去了都不晓得。」
林福珍气呼呼的说道:「他是好心,可没人领情啊,你看他都五六十岁的人了,这麽热的天,还一天到晚耗在滩涂地,连午饭都是我送到滩涂地给他吃的。」
「苦死苦活有人说他一声好,我也想得过啊,可他苦死苦活的没得来一声好,村里那些多嘴婆还在背後说他一心想搞养殖,不是为了替村里赚钱,是找名目贪你买盐硷地的钞票。」
「村里那些多嘴婆是什麽德行,你又不是不晓得,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李长乐话头一转,「不过冬伯一天到晚耗在滩涂地也不行,这麽热的天,身体受不住的。」
「是咯,是咯,我就是担心他身体受不住,万一累出个好歹,还不是得靠我伺候他。」
「你别担心,我回去跟我阿爸说说,今晚喝酒的时候我们劝他悠着点。」
「你们说他会听的。」林福珍高兴的点头,「你等着,伯娘给你拿馒头,玉米、甜瓜去。」
「谢谢伯娘。」李长乐把瓷碗和瓷缸递给她,回头见两个小家伙又拿起棒棒冰开吃,都不晓得那么小的肚子,是怎麽塞下那麽多东西的。
等他带着两个小家伙到家,上山找野果子的孩子也到家了,一个个的嘴唇、牙齿,甚至连舌头都被乌饭果染成了黑色。
李小洲看到哥哥回来,立马忘了自己还在生气,提起装棒棒冰的网兜就冲他跑,「哥哥,哥哥,阿爸给你们买棒棒冰了。」
李小海接过,端起桌上的乌饭果递给他,「快吃,可甜了。
李小青冲他招手,「小洲洲,给阿姐拿一根棒棒冰过来。」
李小洲瘪嘴,「不要,你们都不带我和小阿美上山。」
「小坏蛋,你哥哥也没带你,你怎麽给他吃?」李小青搂住他哈他痒痒,李小洲缩成一团,「哈哈哈————救命、救·————哈哈————」
「我来了!」李小美上前挠李小青痒痒,姐弟几个顿时笑成一团。
李长乐提着背篓进屋,冲几人说道:「背篓里还有番薯麦饼,甜瓜,你们要吃哪一个?」
「阿爸,我要吃麦饼,我们走了好久,肚子都走饿了。」李小海拿了张麦饼,把碗递给李小青。
「阿爸,我们摘了好多乌饭果,八月炸也有不少,就是摸着还硬邦邦的,阿奶说要放谷糠里捂几天才能吃。」
「三叔,我们还摘了不少金樱子,阿奶跟三婶拿去洗了泡酒了。」李小涛伸出手,「你看我手都被扎了。」
「活该!」李长乐拍了他手一下,「下次不许去了,这几天山里的长虫特别多,万一遇到怎麽办?」
李小洋反过来安慰他,「三叔你放心,我们跟放羊的金鑫一起去的,羊在前面走,我们拿着木棒跟在羊後面,没看到一条长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