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打捞船的航迹变了。往东偏了五度。它的目标位置,好像往我们这边挪了。”
周振邦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挪了多少?”
“不多。但方向不对。它原来一直在演习区东缘外二十海里左右晃,今天下午突然往西北方向插了一截,离我们的外围警戒线不到十海里了。”
十海里。对一艘打捞船来说,十海里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航程。
如果它连夜往西,天亮之前就能摸到演习区的外缘。
“盯住它。”他说,“如果它再往西...”
“它再往西,就进了我们地盘了,领导已经交代过了...没手续,我们一定会拦下他们的!”
“还有——”周振邦停了一下,“潜艇呢?今天有没有新的接触?”
“没有。反潜机飞了两个架次,都没抓到,那东西藏得太深了。”
周振邦把电话挂了,推着轮椅到地图前。
那是一张挂在墙上的南海海图,比例尺很大,上面用红蓝铅笔标了不少记号。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打捞船今天的位置上画了个叉。
那个叉,离演习区的外缘,已经很近了。
他又拿起蓝笔,在演习区东南方向画了一个问号。
那是潜艇最后一次被发现的概略位置,已经过了三天,那艘潜艇可能早就挪到别的地方去了。
周振邦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打捞船在明,潜艇在暗。一个往西压,一个不知道在哪里。
外宣办那张嘴,正在跟丑国打口水仗,一天发一份声明,措辞越来越硬,可对方根本不理,该干嘛干嘛。
他伸手在打捞船那个红叉上点了点。
“你往西走,我就拦。”他自言自语,“可你后面那条鱼,我得把它找出来。”
第二天上午,老钱又打来电话。
“老周,外宣办那边有新情况。”
“说。”
“丑国昨天又递了一份材料,这次不是照片了,是一段视频。”
周振邦的眉头拧了一下。“视频?”
“对。黑白画面,分辨率很低,像是水下机器人拍的。视频里有一块金属碎片,上面有编号。他们说是从海底捞上来的实物,愿意移交第三方鉴定。”
“鉴定了没有?”
“他拿去找陈主任的人鉴定,结果——”老钱顿了一下,“视频是剪辑过的。画面里的碎片和背景是两段不同的素材拼在一起的。而且那串编号,跟上次照片上的编号一模一样。他们连改都懒得改。”
周振邦冷笑了一声。“连道具都不换。”
“对。陈主任的人说,这视频的粗糙程度,连他们研究室刚来的实习生都糊弄不过去。可丑国那边就敢往瑞士递,还说得有鼻子有眼。”
老钱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老周,这口水仗打得,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不怕你笑话,兄弟我都快词穷了...”
“打到他们捞不到东西,自己走人。”周振邦说,“或者打到......他们,不得不走...”
“老钱,我们还没有那么强大...所以,只能看谁先熬不住,你们辛苦了...”
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打捞船又往西压了两海里。
护卫舰迎上去,横在它航线上,双方对峙了六个小时。打捞船最后转向,往东退了三海里。可到了晚上,它又悄悄往西挪了一截。
像一只试探着往火堆边凑的野兽,你赶它,它退一步。你一转身,它又凑上来。
第四天清晨,赵振国的电话把周振邦从浅睡中吵醒。
“老周,高桥那边来消息了。”
周振邦揉了揉眼睛,把轮椅往床边挪了挪。“说。”
“那位妻子的转移计划,出了点问题。”
周振邦的手停在轮椅扶手上。“什么问题?”
“哈德森突然提出,要带那位妻子去关岛‘度假’。说是度假,其实就是扣人质。高桥说,那位一听就急了,差点跟哈德森翻脸。高桥好不容易把人劝住,可哈德森那边咬死了不松口,说这是‘上面的意思’,他做不了主。”
周振邦秒懂,哈德森不是做不了主。哈德森是在试探。
那顿饭后,哈德森虽然被哄得高兴,可他们不是傻子。
他们收了厚礼,看了导弹情报,可他们也在观察,观察那位是不是真的跟他们一条心。
带那位妻子去关岛,就是一块试金石。
“高桥怎么说?”
“高桥说,他正在想办法拖。他跟那位商量了一个借口,说那位妻子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暂时不宜远行。哈德森那边还没回话。”
周振邦把轮椅推到窗边。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梧桐树的轮廓从夜色里浮出来,树枝上停着几只麻雀,已经开始叫了。
“告诉高桥,”他说,“拖住哈德森。拖一天是一天。我们赶紧调整计划。”
“明白。”
挂了电话,周振邦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汪将军的号码。
“今天打捞船什么动向?”
“还在东缘外晃。不过——”汪将军顿了一下,“我们的反潜机今天凌晨发现了一个新接触。”
周振邦的手指一紧。“在哪儿?”
“演习区东南方向,一百二十海里。运-8投了主动声呐,接触持续了四分钟,然后丢了。但这次跟上次不一样——接触消失之前,声呐操作员听到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金属碰撞。像是有人在里面关舱门。”
周振邦闭上眼。那艘潜艇,终于露了一点尾巴。
“放心吧,周局,我们会继续搜,而且我们有个想法,它这么嚣张......如果进入我们的地盘,我们有必要做些什么...”
“汪将军,务必要做个万全的计划,千万别打草惊蛇。”
“放心吧,周局,虚虚实实的道理,我们都懂...”
挂了电话,周振邦把轮椅推到地图前。他拿起蓝笔,在东南方向一百二十海里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那个圈,离打捞船的位置不到六十海里。如果潜艇往西走,明天就可能摸到打捞船附近。如果它跟打捞船会合——
周振邦把笔放下。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我是周振邦。给我接研究中心陈主任。”
几秒钟后,陈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老周?这么早?”
“陈主任,那架飞机上的东西,你那边分析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