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自上海滩出发的火车,喷吐着白烟,吭哧吭哧等待着旅客入腹。
扎着麻花辫的少女穿着一套青蓝色长裙,手里提着一个皮箱,正与前来送行的亲友告别。
母亲嘱托道:“你出去一定要小心,别以为是在家里。”
“知道了。”少女点头。
旁边大姐又说道:“我听说谭老板和张老板关系不错,你怎么没去找他帮忙引荐?”
麻花辫少女吐了吐舌头:“我去晚了一步,人家谭老板前两天确实在这边住,不过今天早上已经走了。”
“现在兵荒马乱的,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放心~”
一家人目送着麻花辫少女上了火车,待火车启动后,与她挥手告别。
坐在靠窗位置的少女正整理着自己手中的资料。
她正在编纂文章,其中就有“捉妖天师”的部份,而在四处打听之下她发现,无论是武术界还是所谓能捉妖的灵幻界,都有一个绕不开的名字——谭文杰。
据说这个人年纪轻轻就继承了百万家财,是地主少爷,年轻的时候不学好,后来却浪子回头,不仅锻炼身体学习各种知识,而且快速发展商业,将只能缩在一角的地主家庭,扩大成富可敌国的商业帝国。
不仅横跨本国,甚至与全球其他十几个国家,都有着贸易往来。
同在新闻社写稿的同事评价谭文杰此人的运气非常好,经常因祸得福,做出的商业决定常常令人不能理解,但只要完整调查其商业运营就会发现,即便其某一项商业决定出现亏损,就立刻会在另一项获利补亏。
如此奇人,却偏安一隅,仿佛对外界多姿多彩的生活毫无兴趣。
“不管是骗子,还是真有本事,这次我一定能揭开你神秘的面纱!”她手中捏着一封介绍信,心中还有些忐忑。
因为她所能接触到的大人物张大胆张老板,其亲口承认,曾经是给谭文杰拉车的马夫。
火车“哐哧哐哧”前行,她的身体随着火车轻轻摇晃,迷迷糊糊之间进入了梦乡。
而在梦中她发现自己神游天外,轻飘飘飞出了火车,遁入云端,在上面竟然有一排马车在踏云前进。
神仙出游?
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从中探出一张俊美的男人脸庞:“魂魄出窍?”
“啊?”
“回去吧。”他挥了挥手。
一股无形力量席卷而来,当少女再回神时,发现自己就坐在靠窗位置上,刚才那一场梦让她出了一身汗,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最古怪的则是她能记清楚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包括神仙出游马车上挂的旗子,上面写着“谭”字。
吭哧吭哧,火车继续前进。
……
谭家镇,谭府。
太师椅上瘫坐的谭文杰一边享受着沈玉的按摩,一边歪头等菁菁将剥皮的葡萄塞进嘴里。
转过头,念英已经手捧着漱口水笑嘻嘻等着。
这种逍遥快活的好日子,就算神仙也不换啊,等等,自己已经是神仙了,那可以享受双倍快乐。
等大军表完忠心,谭文杰也未吝啬。
他一翻手拿出个煤油灯,随手丢给了大军:“留着傍身。”
当初从僵尸慈禧手中得到的神灯,里面居住着本事不在九叔之下的灯神,在谭文杰拥有封神的能力后,这东西的存在也就显得毫无用处。
随意点化的东西都比灯神更强。
大军接过神灯,下一刻烟雾缭绕,灯神出现。
双方面面相觑。
他们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连忙谢恩,仙人所赠,都是福报。
“阿杰,那件事你说怎么办?”彩衣问道。
“不够果断。”谭文杰说道,“太不稳健了。”
一旁的大军:“……”
你们踩着飞剑到天上,唰唰唰放飞剑杀人,然后转头就跑,估计全世界谁也想不到杀人的是彩衣,这还不稳?
“说不定以后还会被咒杀。”谭文杰坐直身体,皱着眉头说道,“神官和巫女的本事不弱,杀不了人也能恶心人,还是得连根拔起。”
“连根?”彩衣比划着,“沉岛?”
大军:“……”
自己究竟在旁听什么话题啊,只是在边上站着,身体就开始瑟瑟发抖。
接下来他们说了什么,大军都没听清,只觉得两耳嗡嗡响。
当灯神轻轻推大军的肩膀将其唤醒后,他才反应过来。
一阵恐怖气息在院子里放开。
九条独特的神龙,拉着一架战车。
灯神小声提醒:“上车了。”
到车前,灯神对着九龙作揖,连声道“得罪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野神,如何能与九龙辇相提并论,自己命格不够硬,坐上去要消福折寿。
大军跟着上了九龙辇,就见夫人们已经围成好几桌。
白柔柔问道:“大军,听说你很会打牌?”
大军立即清醒。
“是,夫人!”
自己当年与赌圣对赌,与赌侠交锋,纵横赌场无敌手……原来神仙也喜欢打牌,牌桌无我大军,赌界万古如长夜,自己还是要发达了啊!
谭文杰将人都安排出去后,就见小丫鬟前来提醒,有电话。
他走到书房,拿起电话。
“喂,哪位?”
“师叔,不是约好了一起看戏,顺便一起讲道吗?”电话那头是四目的声音。
“来了。”
谭文杰走出书房时,发现把剪纸人当成工作的岳绮罗正哆哆嗦嗦跪在地上。
九龙辇刚才爆发的气息让其动弹不得。
不是今天对方突然被吓趴,谭文杰险些忘了府上还有这么一号人。
“小罗啊。”谭文杰说道。
“老爷。”岳绮罗已经被磨平了棱角,现在一心一意只想苟活。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己虽然是邪魔外道,可是只要能抱紧大腿,说不定等日后举家飞升时,也能位列仙班。
“平时没事多出去转转,别总一个人,在家里闷坏喽。”
岳绮罗:“是。”
其他正道畏自己如虎,唯有眼前的男人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双方之间的差距大到她自己都看不清。
下一刻,谭文杰遁光离去。
任家镇,戏台子已经搭起来了。
九叔、四目、千鹤等人已经到场,看到谭文杰到来时仿佛见到了肥肉,双眼发亮。
听戏是小事,讲道才是大事。
四目九叔等人深知机会难得,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多向谭文杰请教,成仙指日可待啊。
不过在这群人之中还有一个不是修炼者的。
“姑爷。”任老爷走过来,“你和婷婷也结婚有一段日子了,准备什么时候生个孩子?”
与谭家结亲之后,任家蒸蒸日上,可是对任老爷来说,还是开枝散叶更加重要。
谭家家财万贯,不仅要生孩子,还要多生。
“生孩子?”
谭文杰考虑自己的情况,以他如今的法力和神通,生出孩子必定命格非凡。
只不过实力太强,孩子没那么容易生出来,一切要看缘分。
“快了,正准备着呢。”
锣鼓声响,戏要开唱了。
……
淅淅索索,草丛晃动。
一长须道人带着两个徒弟蹲在一座墓前。
凿开的墓洞往下看,一片漆黑。
长须道人点燃了一张黄符丢进洞里,等着火光摇曳飘落,才长出一口气:“下洞!”
两个徒弟对视。
“咱们俩谁来?”
“上次是我,上上次也是我,这次总该轮到你了吧。”
“猜拳。”
“我一直输,不公平啊。”
“阿强,你下去。”长须道人说道。
阿强苦着脸:“师父,怎么又是我?”
“你长得瘦,我和阿迟拽得动。”
阿迟也嘿嘿偷笑:“早告诉你吃得多有好处了。”
“我来就我来。”阿强将绳子在自己腰间围了一圈,系好以后,头朝下往墓洞中钻。
留在上面的师徒二人却开始闲聊。
“师父,你说咱们前天碰见的那头,是不是僵尸王?”
“能听得懂人话,会法术,而且懂得计谋,已经开智了。”长须道人点头,“恐怕是传说中的僵尸王玄魁。”
阿迟疑惑:“怎么,僵尸王还有名号?”
“名号都是闯出来的,都是杀人如麻,本事通天彻地的僵尸才能成为僵尸王,咱们师徒三人能躲过一劫,完全是老天保佑啊。”
“咱们天天挖坟掘墓,老天能保佑?”阿迟撇撇嘴,根本不信师父的鬼话。
长须道人却一指头敲在徒弟阿迟的后脑勺上:“你懂什么,咱们香没少烧,钱没少花,赚的一大半都敬了上天,当然是老天保佑。”
“哎呦!”阿迟揉后脑壳,一阵喊疼。
“师父,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人能杀僵尸王?”
“当然有,现在灵幻界有一人,不仅德高望重,而且年纪轻轻,他就杀过一头。”
“谁啊。”
“谭文杰。”
“噢——!”阿迟恍然,“我听说过,据说是富可敌国,法力通天彻地。”
长须道人点头:“他当年杀过那么一头,当初整个灵幻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说那头千年僵尸王会飞,能断肢重生,怎么都杀不死。”
“怎么都杀不死,他是怎么杀死的?”阿迟表示怀疑,“该不会对外放出的假消息吧,说不定是他挥金如土,找了很多打手,等杀了僵尸之后把功劳都放在自己头上。”
“当然不是。”长须道人瞪了自己徒弟一眼,“那可是僵尸王,只要功力不够,管你来多少人都是自寻死路,他手底下也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罢了……况且他天南海北什么地方都管,有僵尸就杀,太多人见过他的能耐,这点做不了假。”
“这不是好事吗?”阿迟疑惑。
“他又不缺钱,把僵尸杀完了,我们杀什么,拿什么糊口?”
阿迟:“……”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原来彼此之间存在经济利益冲突啊。
突然就从仰慕这位未曾谋面的谭道长,变成了有点仇视。
“僵尸王玄魁的实力非同小可,智力不同寻常,就算谭文杰真的来了,恐怕也不是它的对手。”长须道人双眼一眯,“这头僵尸,最好能让他元气大伤,安静几年。”
阿迟双手拽着绳子,右脚抬起来轻轻挠了挠左小腿:“师父,我怎么觉得你没安好心啊。”
“我们又不是什么名门正派!”长须道人说道,“发现僵尸王玄魁这件事,我们得尽快通知谭文杰,希望他到时候别真的死了。”
“为什么?”阿迟不理解。
阿迟心想:怎么一边想让谭文杰吃亏,一边又不想让他死。
“有赏钱,只要信息属实,等谭文杰杀了僵尸王,至少能给一百块大洋,据说一千大洋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嘶——!”
绳索猛然绷紧。
“来了!”
师徒二人同时用力,拽着绳索,一寸寸将洞内阿强拽了上来。
“呼——!”阿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粗气。
“怎么样?”阿迟问道。
“发财了,有金牙!”
“好啊!真发财了!”
看着一排金牙,师徒三人眼中尽是喜悦,只是他们并未发现在月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中,一道阴冷身影正悄悄注视着这一幕。
这道身影并未杀出去,而是悄悄跟踪。
师徒三人卖了金牙,四处潇洒,又写了一封信寄出去。
趁着夜色,这道身影杀了邮差,抢信逃跑。
粗黑指甲捋开了信纸,外面写的正是谭家镇的地址。
与其守株待兔,不如抢先偷袭,占得先机。
……
夜深人静。
更夫刚带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走过长街。
一道僵硬笔直的身影却跳过了防备巡逻队伍,来到了谭府门口。
“咔嚓!”
夜空有电光闪烁,将谭府大门照亮,同时也照亮了来人的脸。
青面獠牙,一身清官服,双臂高抬,十根手指的指甲伸出老长,带着乌青。
“吼……”其嗓子里发出低沉咆哮,宛如雄狮。
不见其脚底发力,身体却已经腾空而起,试图翻越谭府的围墙。
“噼啪!”
整个谭府上空好像有圆罩子从上方扣下来,无形壁障将其完全挡住,将其身体弹飞。
落地之后,青面獠牙的身影抽搐,身体表面更是爬满了电弧,还伴着黑烟升腾。
“吼!”他咆哮一声,身体笔直地悬浮起来。
却见院子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长袍的和尚,他打着嗝,疑惑地看向门后的身影:“谁啊?”
最近一段时间,无心和尚和李月牙在谭府过起了小日子。
像是用血画符,降妖捉怪等工作也不用做,谭府管吃管住,日子过得非常舒心。
今晚心血来潮出门,没想到竟然碰见一头凶狠的玩意。
“吼!”
“僵尸?”
他转头想跑,可是那头僵尸看见大门敞开,又看见有人主动送上门来,知晓自己有机会,立即扑了上来。
无心和尚被抓住双臂动弹不得,随后更是被“咔嚓”一口咬住脖颈。
“咕咚——”
刚吸第一口血,僵尸便察觉到不对。
这血,怎么火辣辣的?
“轰!”
其腹腔内爆出恐怖轰鸣,身体被直接弹飞,抛物线往后的同时,身体噼里啪啦像是点燃鞭炮一般一阵炸响。
等落地之后,僵尸身体抽搐不说,躯体更是已经千疮百孔。
无心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被咬出牙洞的脖颈,感受着伤口逐渐愈合,赶紧关上门。
自己一个没有心的人,竟然心血来潮要出门,果真不是什么好事。
“来人啊,有僵尸!”
僵尸:“……”
其双目望着天空月亮,发出一阵悲鸣。
这和自己偷听到的消息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