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有礼部操办，但承恩侯府和安东侯府联姻这样的大事，两府还是早早就忙碌起来了。
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样子。
侯府嫁嫡女，皇后弟娶妻。满京城的人更是都在说，这门亲事是最近最大的盛事！
然而……沈知俭作为这桩喜事的主角，却丝毫都不欢喜，像是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可他能怎样呢？
木已成舟。
他也认命了。
话虽如此，但沈知俭向来没什么城府，没办法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
京城又有那么多人盯着沈家，难保不会窥知一二。
比如那些保守派的老臣。
唐文柏还是京兆尹的时候，虽然没有明确站队。但他是魏临嵩的女婿，心中自然是隐隐偏向保守派这一边的。
随着唐家和魏家都倒台，保守派的势力又遭受了重创，越发想寻求突破口。
沈知俭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是沈家的长子，皇后娘娘的亲弟弟。
只要从他身上做出点文章来，就是打皇后和沈家的脸。
只是……上次的流言风波，轻易就被沈家平息了，李阁老还因此付出了代价。
这一次，他们得更谨慎才行。
现在离沈家跟安东侯府联姻，只剩下半个月，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而沈知俭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当然，这些保守派的老臣都是人精，并没有把所有筹码都压在沈知俭身上。
毕竟沈知俭只是庶子，可以用他来对付沈家和皇后，却撼动不了皇后的根基。
想让皇后伤筋动骨，还得从朝堂上想办法。
然而……这谈何容易？
皇后摄政五年，提出的每一条新政都利国利民，大周的民生因此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流民有地种了。
赋税也得到了减免。
许多冤案都有了伸张之处。
越来越多饱受压迫的女子，都活得更像个人了。
更别提皇后还任用贤能，修沟渠，除水患……
一桩桩政绩都让人挑不出错处。
哪怕这些保守派的老臣想鸡蛋里挑骨头，在皇后身上也找不到可以攻讦的地方。
他们唯一能唾骂的就是后宫干政，不合祖制。
虽说这一点已经在朝堂上吵了很多年了，陛下也一直在纵容皇后。可不合规矩，就是不合规矩！
只要皇后还在垂帘听政，接受不了女子理政的大臣，就能用这一点去掣肘她。
沈知念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从多年前走上太和殿的那一天，她就做好了跟那些保守派的老臣，斗争到底的准备！
斗就斗吧！
他们骂他们的，她做她的。
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然而……姜婉歌临死前的那番话，给沈知念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们不是说皇后干政不合规矩吗？
那好！
她可以得到更正统的名分！
虽说这个想法已经在心里存在很久了，但沈知念并没有贸然行动，一直在徐徐图之，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对南宫玄羽来说，既要恢复大周战后的民生，又要处理多地的水旱灾害，还有各种地方上的积弊……
如果他是位贪图享乐的帝王，自然可以对这些事视而不见，每天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
可越是有雄心壮志的帝王，往往越劳累。
桩桩件件政事，都需要人拿主意。
单凭南宫玄羽一个人，根本处理不完繁杂的政务。
这几年下来，帝王早就离不开沈知念的辅佐了。
然而那些保守派的老臣，从没有放弃过，让南宫玄羽收回沈知念的辅政权力。一直拿皇后干政不合祖制，来攻击条条新政。
谁天天听着这些话，心里能不烦？
更何况，帝王从登基起，就一直在化解根深蒂固的老牌势力，又岂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所以，这些事一直僵持着……
殊不知……南宫玄羽现在的立场，和沈知念一致。那些保守派的老臣越是反对她，于沈知念越有利。
因为她明白，在南宫玄羽一统天下以前，不会让那些老臣将她赶回后宫，更不会自断臂膀。
所以，时机已经慢慢成熟了。
这天，两人在坤宁宫处理完政务，难得有时间闲话家常。
沈知念看着南宫玄羽，含笑问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初臣妾诞下稷儿和粢儿之后，您向臣妾许下了一个承诺？”
南宫玄羽当然记得这件事。
当初念念为他生下了一对龙凤胎，他龙颜大悦！但念念已经是皇后了，赏无可赏。
他便承诺念念，可以答应她一件事。只要不威胁到大周的社稷，他无不应允。
南宫玄羽含笑道：“朕怎么会忘记？”
“怎么，稷儿和粢儿都已经一岁多了，念念终于想好要什么了？”
帝王也很好奇，念念早就是摄政皇后了，天底下的任何珍宝，她都可以轻易得到。
如今的念念，还有什么想要的？
沈知念的脑海里一直在回荡，姜婉歌曾告诉她的，那位女帝是如何一步步称帝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炙热的情绪，直视着南宫玄羽，道：“臣妾只是想到这些年来，那些保守派的老臣，一直在说皇后干政不合规矩。”
“既如此……那臣妾就不当这个皇后了。”
“陛下何不给自己和臣妾加尊号，称天皇、天后？”
“二圣临朝名正言顺，便能堵住那些保守派的嘴了。”
听到这话，南宫玄羽看沈知念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起来。
沈知念却没有退缩，依旧直视着帝王的目光，一字一顿道：“臣妾想要的——”
“就是天后尊号！”
她当然不是冲动之下说出这番话的，而是结合大周的局势，权衡朝堂上的利弊，将所有事情都分析得极为清楚了。
沈知念在这个时机，提出加天后尊号，可以解决朝堂上的困局。
天后只是一个尊号，不是女帝。
大周唯一的帝王，依旧是南宫玄羽。
这一点，在南宫玄羽那句承诺的边界里，不会颠覆大周的社稷。
江山还是南宫氏的江山。
社稷不会易主。
如果是从前，沈知念自然不会提出如此大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