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若是能娶大将军府,或是刑部尚书府的贵女,沈家便又多了一门强大的助力。”
“选一个闲散侯府,让外人看了,只会觉得沈家不敢争。”
沈茂学的语气冷了下来:“你想争,那也要看现在的局势适不适合争!”
“自古以来,盛极必衰。”
“不说远的,就说不久前才被全族褫夺官职的谢家。谢氏在先帝时期就出过宫妃,昔日何等风光?可一朝倾覆,满门凋零!”
“沈家的未来,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感受到沈茂学周身的凉意,沈知俭抿紧了嘴唇,没有继续争辩,可心中依旧十分不甘。
这桩婚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话语权……
挑选门第也好,敲定人选也罢,都是父亲和皇后娘娘定夺的。
他如同一件待定价码的物件,只能任由他们安排自己的终身。
沈知俭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儿子知晓了。”
“儿子告退!”
走出正厅,晚风拂面而来。
沈知俭一直以为,皇后娘娘会盼着母家的势力壮大。
可如今看来,她最先顾及的,是自己的后位是否安稳,而不是他这个弟弟的前程。
沈知俭离开后,夏翎殊看向沈茂学,道:“侯爷,二公子心中似乎不大服气。”
沈茂学不耐道:“跟他说朝堂上的局势,简直是对牛弹琴!”
“罢了,等日子久了,他自会明白老夫和皇后娘娘的良苦用心。”
夏翎殊垂眸道:“二公子要议亲的消息传开后,不少世家都盯着沈家的选择,猜测皇后娘娘的心思呢。”
“等二公子的亲事定下来,也能让世人和陛下明白,皇后娘娘无意让外戚坐大。”
“朝中的那些大臣们,见皇后娘娘如此约束沈家,只会更加敬重娘娘。”
沈茂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没有嫡子,他何苦在一个不成器的庶子身上,费这么多心思?
知意虽然才五岁多,却十分机敏,继承了他和夏翎殊的所有优点。又自小在上书房,由大周最顶尖的名师教导。将来长大了,还不知会何等聪慧!
若知意是个男儿,沈家便后继有人了,他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越是如此,沈茂学心中越是惋惜。
知意为何就是个丫头片子?
另一边。
沈知俭回了自己的院子,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从前沈家清贫,在京城的官宦人家里根本抬不起头。从皇后娘娘进宫后,沈家才好起来。
沈知俭一直盼着,凭借一桩显赫的婚事,得到世子之位。
可皇后娘娘的一句话,便将他设想好的前路,全都毁了……
一个空有爵位,没有实权的岳家,能帮他什么?
沈知俭越想,心中越是不甘。
他忍不住猜想,是不是皇后娘娘忌惮沈家壮大,担心外戚的势力会威胁皇室?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皇后娘娘早就是皇室中人了,当然不会全心为沈家打算。
他们虽不是一母同胞,可也是血脉相连的姐弟啊!为何在皇后娘娘眼中,他的前程一点都不重要?
沈知俭倒也不是厌恶安东侯府的四小姐,只是嫌弃对方的门第不够显赫。
几日后。
沈茂学和夏翎殊暗中派出去的人,都陆续带回消息,安东侯府的四小姐的确性情温厚,知书达理,待人谦和。
侯府内部也十分和睦。
侯夫人治家宽厚,府中亦没有小妾争宠、子弟内斗的乱象。与京中的各家往来,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沈茂学听完所有打探来的消息,对夏翎殊道:“……安东侯府的家风确实清正,四小姐的品性也没有瑕疵。”
“既如此,可以准备遣冰人,前往安东侯府提亲了。”
夏翎殊斟酌道:“侯爷,妾身觉得正式遣冰人上门之前,您是否要再找二公子好好谈一谈?免得他始终心存怨怼。”
“成婚是结两姓之好,若是新郎心里始终不甘,再好的姑娘嫁进来,后院也难以和睦。”
沈茂学微微颔首:“夫人说得有理。”
“老夫寻个空闲的时辰,再与他说一说其中利害,希望他不要继续执迷不悟!”
……
安东侯府。
花厅。
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侯爷,夫人,方才沈家遣中间人过来,悄悄递了话。”
“承恩侯府有意与咱们侯府结秦晋之好,求娶四姑娘。”
安东侯郑重地问道:“此话当真?!”
“沈家可是皇后娘娘的母家,竟然属意咱们侯府?”
毕竟沈家权势滔天,京城有那么多世家勋贵,都想跟承恩侯府结亲。安东侯也没想到这样的好事,最后竟真落到了他们头上。
“千真万确!”
管家道:“不过来人说话十分谨慎,只说承恩侯想先探探咱们侯府的口风。若是侯爷有意,不日便会正式遣冰人上门。”
侯夫人讶异过后,瞬间露出了几分笑意:“真是没想到,承恩侯府会主动来求亲。”
“妾身原以为,以沈家的门第,会挑更显赫的实权人家结亲。”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天大的好事!
承恩侯府是皇后娘娘的母家,四丫头若是嫁过去,安东侯府也算和皇室搭上了姻亲。
虽说安东侯府向来不参与朝堂的党派之争,可身处京城这个漩涡,空有世袭的爵位,手里却没有任何实权,侯府其实是经不起波澜的……
若能和沈家联姻,往后便多了一个靠山。别的不说,将来安东侯府的子弟入仕,也能多几分体面。
不管是安东侯,还是侯夫人,都不求侯府权势滔天,只求能保住、延续这份富贵。
安东侯摸着胡须,点头道:“四丫头性情温顺,知书识礼,容貌也端庄。”
“沈知俭是沈家长子,当朝国舅。”
“两个孩子确实匹配!”
更别提沈家如今烈火烹油般的荣宠,多少勋贵世家挤破头,都想和沈家结亲。
侯夫人虽然高兴,却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沉吟道:“只是……侯爷,和沈家结亲的好处,妾身自然清楚。”
“但我们也不能忽视其中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