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此案的第二件关键证据,就是匈奴的将军跟沈家来往的书信。
几位主审官坐在案后,面前的卷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十分为难。
刑部尚书终于开口:“……那些信再次比对过了?”
一旁的主事点点头:“回大人,已经比对过七八次了。”
“这回请了三位老手,一位是刑部专门鉴定笔迹的,还有两个在翰林院当差,平日里专司誊写。”
“都说……都是确实是匈奴那位将军的亲笔……”
刑部尚书揉了揉眉心:“不是伪造的?”
“不是。”
主事摇头道:“那几个老手都说,伪造的笔迹再像,也有破绽。”
“可这些信上的字,行笔、转折、力道,都是那名匈奴将军一贯的风格。”
几位主审都知道,信是真的,那沈家通敌的嫌疑就更重了……
可沈茂学一口咬定,沈家从未跟匈奴来往过。
沈知勤更是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家的下人们挨个审了一遍,但没有一个承认,或知情的。
案子就这么卡住了……
刑部尚书叹了口气:“……沈茂学那边怎么说?”
下属恭敬道:“还是那些话,说这些书信是陷害沈家的人,跟匈奴将军联手污蔑沈家,其心可诛。”
刑部尚书皱眉道:“书信是从沈知勤房里搜出来的,他认不认,证据都摆在这里。”
另一个刑部官员道:“沈知勤那边呢?有没有可能沈茂学确不知情,是沈知勤背着人做的?”
刑部尚书摇了摇头:“沈知勤看见刀都哆嗦,哪像有胆子通敌的人?”
这名官员冷哼一声:“会不会是装的?”
刑部尚书道:“本官在刑部为官多年,若连他的反应是不是真的都看不出来,就白做这个刑部尚书了。”
主事为难地摊了摊手:“沈家的门房、小厮、丫鬟、婆子,挨个过堂。可没人见过有可疑的人,进出沈知勤的书房,他们根本不清楚那些信是怎么来的。”
“有几个挨了几板子,哭爹喊娘,还是说不知道。”
“大人,您说,这案子怎么审?”
刑部尚书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审。
按理说,证据确凿,就该上手段!
沈知勤的嫌疑最大,用刑撬开他的嘴。
沈茂学若护着儿子,同样大刑伺候!
他们挨不过刑,总会有人招。
可……谁敢?
陛下前段时间在朝堂上,为了维护皇贵妃娘娘,把庄家派系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谁听不出来,这是在护着永寿宫。
对沈家用刑,万一沈家最后没事,他们难保不会被报复……
刑部尚书叹了口气:“圣心难测啊!继续调查吧。”
“那个匈奴将军远在关外,若有人让他写这些信构陷沈家,那人一定和他有联系。要么是亲自去过匈奴,要么是通过信使往来。无论是哪种,都会留下痕迹。”
“还有,信纸和墨从哪里来?笔迹是匈奴将军的,可纸和墨总该是大周的吧?”
“加紧查那些纸和墨的出处,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
下属恭敬道:“是!”
……
永寿宫。
沈知念一直关注着此事,自然知道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因为忌惮帝王对她的态度,不敢对沈家的主子用刑,案子就这么僵住了的事。
菡萏宽慰道:“……娘娘,至少老爷和大少爷他们不用受苦。”
沈知念冷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案子僵住了,对沈家不利。时间拖得越久,外面那些流言就越难平息。”
“就算最后查清了,沈家的名声也坏了。”
那她还怎么登上后位?
芙蕖忧心忡忡道:“‘证据’摆在那里,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便是隐患。”
“刑部的人不敢用刑,是因为怕得罪娘娘。可他们越是这样,那些想害沈家的人就越有话说,沈家仗着皇贵妃娘娘的势,连查叛国大案都能搞特殊。”
“这罪名,比通敌叛国更招人恨啊……”
菡萏的脸色变了,看向沈知念问道:“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沈知念沉默了许久,才道:“替本宫更衣,本宫要去见陛下。”
南宫玄羽曾经给过她特权,她可以不用通报进养心殿。即便到了现在,沈知念依旧可以在养心殿畅通无阻。
菡萏一惊,劝阻道:“娘娘,您还在月子里,怎么能出门?”
林嬷嬷也连忙道:“是啊,娘娘!”
“月子里不能见风,万一落下了月子病,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您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四皇子和元宸公主想想啊!”
沈知念沉默了。
她向来是个很爱惜自己的人,自然知道她们说的有道理。
“……那就不出门。”
“小周子,你脚程快,去请陛下来一趟。”
小周子连忙道:“奴才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南宫玄羽踏进了永寿宫。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了沈知念的手:“……念念找朕何事?”
“陛下。”
沈知念望着他,道:“臣妾有一事相求。”
南宫玄羽顿了顿。
沈家出事的这些日子,念念最懂事的便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为沈家求情,让他为难。
如今却说出了这种话……
但南宫玄羽还是问道:“何事?”
沈知念深吸了一口气:“沈家的案子,臣妾一直焦心。知道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因为顾忌臣妾,不敢对沈家的主子用刑。”
“故而臣妾恳请陛下,不要搞特殊。该用刑就用刑,该怎么审就怎么审。秉公办理,才是对沈家最大的公平!”
南宫玄羽望着她,目光幽深:“你可知道若用了刑,你的父亲和弟弟,他们要吃多少苦头?”
沈知念点点头:“臣妾知道。”
“可臣妾更知道,沈家是清白的,不怕查!”
“臣妾相信父亲是个聪明人,不会做通敌卖国的蠢事。”
“至于那几个庶弟……他们从小脑子就不清醒,若真被人利用了,重刑之下,或许能吐露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这对查清案子,只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