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来,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少年出外谋生,独力支持,做了许多大事。哪知老境却如此颓唐!他触目伤怀,自然情不能自已。情郁于中,自然要发之于外;家庭琐屑便往往触他之怒。他待我渐渐不同往日。但最近两年不见,他终于忘却我的不好,只是惦记着我,惦记着我的儿子。我北来后,他写了一信给我,信中说道:“我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厉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我读到此处,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
——朱自清《背影》】
刘司机收下郭丽平的香烟后,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合适,就在向浦应辛汇报工作的同时,拍了张香烟的照片一起发给了他。
【小浦先生~我已将郭女士送至酒店,她已顺利入住,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这条香烟是郭女士塞给我的,她说如果我不收,她就不住酒店,所以我先保管起来了,你看怎么处理?】
浦应辛靠在沙发上,撑着额头,会心一笑。
换做是旁人,在这种内外交困的情况下,郭丽平这种说是风就是雨的行为,通常会让人无法理解,甚至多有烦躁。
但是浦应辛能理解郭丽平,他毫不费力就能看穿郭丽平的想法。
他一下子就猜到了这条香烟是郭丽平为了招待浦逸所备。
正所谓天赐良机,他这个小诸葛本就擅长利用各种天时地利,绝对不会错失机会。
于是,浦应辛干了件“坏事”。
他把刘司机发给自己的信息和照片合并聊天记录直接一起转发给了浦逸。
同时,他还给浦逸发了一条信息,并配了个坏笑的表情。
【爸爸,你睡了吗?你还记得十几年前,家里的门房伯伯拿你的鱼喂猫吗?】
这是一桩十几年前的陈年趣事。
当时,杭州的门房伯伯收到了浦逸的钓友托人送来的一桶渔获,里面有几条野生草食鱼,个头都不小,另外还有四五条手指大小的小鱼混在其中。
门房伯伯将大鱼全部送入了后厨后,把剩下的那几条小鱼顺手都喂了附近的野猫。
等浦逸发现询问之时,小鱼早已尸骨无存。
门房伯伯怎么也想不到那几条不起眼的小鱼,恰恰是浦逸最想要的塘鳢鱼。
浦逸给儿子的回复,言简意赅,既没有落入儿子的陷阱,也没让儿子失望。
【呵呵~记得!辛儿~我马上就睡了。元宵晚会的礼物我收到了,谢谢你们!】
看到父亲这条信息后,一向沉静内敛的浦应辛忍不住握着拳头轻轻敲击了一下沙发,并在心里默默呐喊了一句【宝贝!干得好!你真棒!】
对于这些在另一个时空里发生的事情,林筱帆其实一无所知。
她没想到自己回国前在汽车上带着醉意安排邓助理的工作,会触动这个家族成员的心。
邓助理连夜物色了一个将礼物最快送回杭州的渠道。
在林筱帆抵达S市的几小时后,这份元宵礼物就也在专人护送下悄然抵达了杭州。
浦逸在出差前,亲自收到了这份来自美国的祝福。
因为林筱帆尚未返美,所以这件事邓助理还没向她汇报,她并不知晓。
此时的她,还困在她的时空里。
她屏蔽了丧父的悲痛,隔绝了内心的无助和恐惧,在爱人无声的守候下,坐在两个陌生男人的汽车里一路疾驰。
她静静地看着自己乘坐的汽车下了&&高速,又静静地看着汽车向着##机场的方向而去。
她默默无语地跟着这两个陌生男人穿过停车场,她从容不迫地跟着他们走过无人的通道,最后,走到了某航空公司的值机柜台附近。
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定后,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白色小信封,递到了林筱帆手里。
林筱帆接住信封的同时,两个男人一起后退了几步,远远地用不经意的眼神看着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林筱帆低着头,捏着信封,一言未发。
这惊心动魄的两个多小时,已经令她逐渐适应了这种沉默的方式。
她懂规矩。
她不问。
她不慌不忙地打开了白色信封。
她想知道今晚到底是谁在主宰自己的命运。
然而,当她看到信封里的东西时,她还是做不到平静如常。
她的眼泪顷刻间盈满了眼眶,她的喉咙发酸又发硬。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信封里的东西足以证明她今晚所有的决定都是对的。
她一步都没有踏错走空。
她用破釜成舟的决心获得了命运的馈赠。
信封里是一张A4纸打印的机票预定单。
乘机人是林筱帆,航班起飞时间是三小时后,目的地是美国西雅图。
林筱帆立刻抬眼看向了那两个陌生男人。
她看到两个男人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既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林筱帆忍住了眼泪,从包里取出了护照,径直走向了值机柜台。
几分钟后,她拿到了飞往西雅图的登机牌。
当她从值机柜台走向海关边检的通道时,她能感觉到那两个陌生男人依然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随着自己。
在跨入通道时,林筱帆回过头,对着空气笑了一下。
她知道这两个男人可以看到。
这是她对他们微不足道的感谢。
后面的路,她得一个人走了。
她明白只有自己上了飞机,飞机真正飞起来了,她才能回到美国,回到爱人的身边。
【老公~我在##机场,#点飞西雅图,我刚过了海关边检,马上安检。】
林筱帆忍着内心的巨大波动,尽量用平静的方式告诉浦应辛自己的现状。
【好~宝贝~老公在!回家再说~】
浦应辛如定海神针般的信息马上回复了过来。
林筱帆心领神会,未再多言。
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自己要学会敏于行而讷于言。
“您好女士!此次航班由##飞向西雅图~请出示您的护照和登机牌。”
登机口的航司工作人员微笑着对林筱帆伸出了双手。
那一瞬间,一阵悲恸涌上心头。
林筱帆感受到了锥心的疼痛,那些被她屏蔽着的丧父之痛全都回来了。
她知道一旦自己飞往美国,父亲林国兴的葬礼她就去不了了,就意味着自己与父亲此生再也无法相见。
人生一场,能当父女,得要多大的缘分……
“女士?”
航司工作人员发现林筱帆在发呆。
“噢~”
林筱帆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