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恃站在光门前,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朝仙窟外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踩在刀刃之上。
直到踏出仙窟入口的那一刻,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了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祖父!!!”
李玄霆一把扶住孙子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感受到李承恃体内那股虽不圆满却货真价实的半帝气息,那张方才被孟夫子宰了三刀的老脸上终于绽开了由衷的笑意。
他用力拍了拍李承恃的肩膀,连声道。
“好孩子,好孩子……半帝了,我乾坤洞后继有人了!!!”
就在这时,孟夫子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
他负手立在李承恃面前,目光在这位新晋半帝身上来回打量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之色,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的货物。
然后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开口道。
“恭喜李道友,贺喜李道友,乾坤洞此番能全身而退,实乃可喜可贺啊。”
李玄霆心头一抽,脸上却不得不堆起勉强的笑容,拱手道。
“多亏孟夫子周全,乾坤洞铭记此情。”
孟夫子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随即便将目光重新落回李承恃身上,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开口问道。
“李承恃,老夫问你,你在成仙路上,可曾见过我万帝书院的帝释???”
李承恃闻言,内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帝释,那个儒释道三修、被誉为万帝书院十万年不遇奇才的帝释,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当时的那一幕,但他确实听说了,帝释在那许阳手中连一剑都没撑过,直接殒命当场。
他心中思绪如电,飞速盘算着:眼前这孟夫子显然对帝释寄予了厚望,甚至认定帝释必定证道成帝了,若是自己现在把真相说出来,这老匹夫怕不是当场就要炸了。
可若是不说,事后被查出来,他乾坤洞得罪的就是整个万帝书院。
就在李承恃纠结万分、额头隐隐冒汗之际,一道急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孟夫子!!!老夫也愿意出三倍,不,五倍!!!五倍的代价!!!只要能保我那两个徒儿平安出来!!!”
孟夫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他转头看去,只见又一位来自某不朽势力的至高存在正满脸焦急地朝他拱手,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同样神色匆匆的势力代表,显然都是看到了乾坤洞的成功案例,眼热之下再也坐不住了。
孟夫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朝李承恃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然后便转过身去,开始与那些至高存在们讨价还价。
李玄霆趁着这个机会,一把将李承恃拉到远处,布下一道隔音禁制,神色凝重地低声问道。
“承恃,你方才神色有异,那帝释到底怎么了???如实告诉祖父。”
李承恃知道自己瞒不过自家祖父,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到极低。
“帝释……死了。”
李玄霆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却已经有些发紧。
“怎么死的???”
“被那许阳斩了。”
李承恃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语速飞快地将自己所知的情况说了一遍。
“……帝释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便陨落了。当时很多人都在场,消息不可能瞒得住。”
李玄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隐隐沁出了冷汗。
帝释是万帝书院倾尽心血培养的宝贝疙瘩,是整个书院未来万年的气运所在,就这么死了,而且杀他的那个人,是姬家的女婿。
万帝书院加上姬家,这两个庞然大物若是碰撞起来,整个诸天万界都要为之震荡。
而乾坤洞虽然也算不朽势力,可在这两家面前,不过是一只稍微壮实些的蝼蚁罢了。
这种级别的风暴,他们掺和不起,甚至连围观都可能被殃及池鱼。
“走。”
李玄霆当机立断,一把抓住李承恃的手臂。
“现在就走,立刻回乾坤洞。这件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说,谁问都不许多说一个字,听到没有???”
李承恃连忙点头,他比自家祖父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祖孙二人二话不说,连招呼都没有跟孟夫子打一个,便悄然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虚空尽头。
孟夫子这边正被一群至高存在围着讨价还价,全然没有注意到乾坤洞祖孙二人的悄然离去。
那些来自各方势力的代表们争先恐后地凑上前,有的开出天价灵脉,有的承诺割让秘境,还有的甚至愿意交出镇宗功法的副本,只求孟夫子能在罗浮仙窟那位前辈面前美言几句,保自家弟子一命。
孟夫子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面上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慈祥模样,嘴里说着“好说好说”“书院尽力”“一个一个来”之类模棱两可的话,活像个庙会里收香火钱的老庙祝。
姬家二祖远远看着这一幕,嘴里叼着根新换的灵草,嘴角一撇,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
“一群没出息的玩意儿,讨好上一个老鸨了,还排着队送钱,丢不丢人。”
他的嗓门不小,周围不少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正围着孟夫子献殷勤的至高存在们脸色齐齐一僵,有的面露苦笑,有的无奈摇头,却没有一个人敢出言反驳。
姬家的煞星名头可不是白叫的,被骂两句就骂两句吧,总比被他找上门堵着宗门三百年强。
牯道人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悄悄往边上又挪了半步,低声嘀咕道。
“我说姬老二,吐槽归吐槽,你就不能小声一点???”
孟夫子的反应则没有旁人那般含蓄。
他额头上的青筋肉眼可见地跳了两跳,那张慈眉善目的笑脸也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姬家二祖身上,笑容依旧是那个笑容,可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已经浓得几乎要滴出酸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