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片纯白色的空间。没有墙壁，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只是一片均匀的、柔和的、看不到尽头的白光。白光之中悬浮着一团比周围更亮的光球，大约有拳头大小，散发着温暖而纯粹的气息。
“本源之光。”李青轻声说。
他走进那片白光。铁军跟在他身后，短刀收了起来，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光球悬浮在空间的正中央，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铭文光环在缓慢旋转。李青走到光球面前，把手伸向它。
他的指尖触碰到光球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光球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一段信息直接涌入他的脑海。
“本源之光，一可用于补漏，二可用于开门。补漏则门固，开门则光散。二者不可兼得。补漏之后，此门永闭，归途永断。开门之后，光散于门中，暗门漏不可补，网络崩毁。唯有一法可兼得——以钥为引，以光为桥，光分二路，一门补漏，一门开途。但此法则需钥与光合，钥碎光散，门开片刻即闭，仅容一人通过。过者留钥，留者无钥。”
李青愣住了。他收回手，光球微微颤了颤，恢复了平静。
“什么意思？”铁军问。
李青站在白光之中，脑子里迅速梳理着那段信息。
“本源之光有两种用法。补漏，就是封暗门，但中央门会永久关闭，归途断绝。开门，就是开归途，但暗门的漏补不了，网络会崩溃。”他顿了顿，“还有第三种办法。”
“什么办法？”
“以钥为引，以光为桥。四枚象限钥可以跟本源之光结合，把光分成两路——一路补暗门的漏，一路开归途的门。但这样做的代价是四钥会碎，光会散，门只能开片刻，而且只能过一个人。过了的人不能带走钥，留下的人没有钥。”
铁军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只能走一个人。”
“对。”李青说，“而且走的那个人过去之后，门就关了，钥也碎了。这边的人再也没有办法过去。”
他站在白光之中，看着面前那团温暖的光球。铁军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李青开口了。
“铁军，你回去吧。”
铁军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你回去。”李青转过身看着他，“你有家人在那边。你儿子才三岁，你老婆还在等你。”
“那你呢？”
“我没有家人在那边。”李青说，“陆峰他们是我朋友，是我师兄弟，但他们不是我的家人。我在这边还有事要做。”
铁军盯着他看了很久。“你说谎。”
李青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别来找我’的时候，声音在抖。”铁军说，“你以为我没听见？”
李青沉默。
“陆峰、苏云岚、韩铁山、沈渡——他们不是你的家人，但他们是你什么人你自己清楚。”铁军的声音粗粝而直接，“你写那封信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你以为我没看见？”
李青低下头。
“但你刚才也说了，你在这边有事要做。”铁军继续说，“沈知行一个人守不住整个网络。暗门封了之后灰雾还会再产生，几百年之后又需要有人进中央门。你留在这边，比我有用。”
“铁军——”
“听我说完。”铁军打断他，“我儿子三岁，我老婆在等我。但我儿子将来长大了，他会知道他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留在这边，你能修网络，能监测灰雾，能等下一个归人。我留在这边，我就是个会打架的粗人，什么也做不了。”
他顿了顿。“而且，你师祖沈沧海把选择留给了你。你选了封门，但你现在有了第三个选择。你能回去，也能封门。那你应该回去。”
李青看着他粗粝的面容和不容置疑的眼神。铁军的目光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
“你确定？”李青问。
“确定。”铁军说，“你回去。把这边的事交给我和沈知行。你把四钥留下，把本源之光分两路，一路补暗门，一路开归途。你过去之后，门关了，钥碎了。但你回去了。”
他顿了顿。“而且你可以把那封信带过去。你亲手交给陆峰他们。”
李青沉默了很久。白光之中，他看见铁军的脸上有汗珠滚下来，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动摇。
“铁军，”李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别谢我。”铁军摆了摆手，“你回去之后，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儿子叫铁柱，在青城山下铁家村。你找到他，告诉他他爹在这边守着门。”铁军说，“不用多说什么，就告诉他这句话就行。”
李青点了点头。“好。”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团悬浮在空中的光球。他伸出双手，十指张开，感知全力注入光球之中。
光球剧烈地颤动起来，暖白色的光芒从中心向外扩散，在空间中形成一圈一圈的光晕。李青按照刚才涌入脑海的信息，把感知分成两股——一股引向暗门方向，一股引向归途方向。光球在他的感知引导下开始分裂，一团较小的光分离出来，朝着暗门方向飘去；另一团较大的光留在原地，开始旋转凝聚。
“铁军，退后。”李青喊道。
铁军后退了几步，背靠在石门上。
光球分裂的瞬间，整个空间都在震动。暖白色的光芒猛地爆开，李青感觉自己的感知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几乎要脱手。他咬紧牙关，全力维持着两股感知的平衡。
光团一分为二。较小的一团飞向暗门方向，消失在灰雾之中。较大的一团凝聚成一个椭圆形的光门，悬浮在李青面前，门中透出淡淡的光晕，隐约可以看到另一侧的景象——灰蒙蒙的天空、荒凉的山脊、一个模糊的人影。
李青回头看了一眼铁军。
铁军站在石门旁边，粗粝的面容在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朝李青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