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李向南抱着小喜棠在院子里一棵石榴树下哄睡,小家伙脑袋搁在父亲的肩头,半眯着眼睛困顿的样子,惹的正在摘菜的奶奶外婆舅妈们一阵欢笑。
“这丫头可真好玩儿!”
“是啊,奶香奶香的,模样就跟海棠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番话惹得唐庆霜感慨连连,“那确实,我瞧这丫头的眉眼,真有她姥姥七八分影子,像,是真像!”
大舅妈齐玉春好奇道:“娘,这算不算隔辈亲,我看喜棠这丫头,倒是像向南的多,鼻子眉毛这两块像她母亲!”
“有这个说法的!”姜桂英笑了笑,“都说女儿大多数隔辈的像,这话不假,你看小喜棠,不就印证了这个说法……”
众人欢笑起来。
这会儿灶屋里已经生了火,炊烟从烟囱里袅袅的升起来。
齐玉春抬头看了看烟囱,问道:“娘,重楼几时回来呀?”
唐庆霜立即扭头问道:“向南,几点了?”
李向南抬腕看了看手表,答道:“11点一刻,小舅应该快回来了!”
这时,秦若白从厨房里出来端着菜盆子走过来,将盆递给外婆装菜,伸手招呼道:“给我抱一会儿吧,你去帮忙挑一但水,井知道在哪儿吧?”
“晓得,前头村口!”李向南昨天逛过附近,所以晓得吃水在哪里打,“我这就去!”
说完,他去灶屋外头,挑起扁担和水桶一溜烟跑出了门。
“若白,向南倒是勤快的很,手脚也麻利,你有福了!”齐玉春欣慰无比。
“就是太勤快了,根本闲不住,早就成了大忙人了!”秦若白也开始打趣丈夫,立即引得一院子里哈哈大笑起来。
李向南已然挑了扁担来到了村道上,远处的山峦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画,道旁郁郁葱葱的各色果树都抽出了嫩芽,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春天的白家村,稻田一片接着一片,旷野的风裹着一股股稻田和露水的气息。
白家村的老街并不长,从白家的院子一路往东走上百十步路就到了村口,一条小溪边被人们拦成了一道溪坝,坝边几个洗衣裳的妇人,棒槌声正噼里啪啦的响着。
再远一点就是无数相邻的菜地,不少乡亲正在地里弯着腰除草。
李向南来到井边时,不少人瞧见他,纷纷笑着注视,妇人们则三三两两窃窃私语,一阵阵发笑,相互间还掐了掐对方的腰。
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走过来,正巧在井边打了瓢凉水喝,看到李向南,操着一口浓重的韶南口音问道:“你就是白家那个外孙女婿吧?”
“是嘞,大爷!”李向南放下扁担,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
“哎呀,你客气了,大前门噻!”老汉双手接过看了一眼夹在了耳后,立马站起来道:“你呀,用过水桶没?”
他将井边的水桶放进水井里,两边一撩,桶里就灌满了水。
李向南笑呵呵道:“我用过的,我老家在皖南,那里也吃井水!”
“那感情好,你来!”老汉这才摸到一旁的树下坐着,小心翼翼的拿火柴点烟。
在溪坝边捶打衣服的妇人便好奇的望着李向南,问道:“白家女婿,你真是从燕京来的?”
李向南将水桶提上来倒进自己的水桶里,回头笑道:“是呀,婶婶!”
一旁立即就有人惊呼道:“那燕京的路是不是特别宽啊?我听人说上头跑十辆马车都足足的嘞,是不是喽?”
她身旁的妇人放下棒槌,马上搡了搡她笑道:“现在哪还有马车!小伙子,燕京的汽车是不是特别多啊?哪哪都望不到头!”
“是呀是呀,你们那的女人,是不是打扮的非常漂亮?听说她们天天都用化妆品是不是?”
“嗳嗳嗳,小伙子,你们那是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自行车啊?一辆多少钱?那么多车白天一出门,那铃铛响起来,是不是吵得很?”
李向南晓得这些妇人家有的一辈子都没有出过远门,可能县城都很少去一次,便一边打水,一边回答众人的问题。
“燕京的汽车确实多呢,街道也宽,人也多,不过跟这里的人都是一样的,都非常好!”
“自行车确实多,铃铛也多,但骑在路上,不碰到紧急的事情,一般也没人会故意打着响!”
“女人嘛,可能会打扮一点,不过大多数都是很朴素的,既看个人的工作,也看个人的需要!”
“你这个小伙子会说话噻!”抽烟的老汉笑呵呵的点头。
李向南笑了笑,把剩下一个水桶也照样灌满,看着溪坝旁被牛车压出深深车辙印的山路,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稻田和山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
这里的人们,一整个大队部都没有一台黑白电视,仅有的便是大队的一台收音机,更遑论日日新鲜的什么报纸,对于燕京的了解,都来自世世代代的言传身教和耳濡目染。
可即便如此,首都的光辉印象和致命吸引力,也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村里的人们向往着燕京,其实就是对美好生活的一种愿景。
这座小村庄,和他长大的李家村虽然隔着千里山水,却有一种让人熟悉的气息。
人们的特质都是一样的,对土地、对首都、对庄稼和人间烟火的味道如出一辙。
然而话又说回来,有的人向往燕京,而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燕京。
所以,要更加珍惜当下的生活。
你以为的水深火热,正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存在。
李向南抿唇一笑,又给老汉递了根烟,跟众人打了个招呼,挑起扁担从容离去。
“白家这女婿还真不错,一点儿没嫌咱们没见识!还愿意跟咱们唠嗑,不嫌弃咱土嘞!”
“我可告诉你,昨天我就听我三舅姥爷说了,他们那亲家可是部队里的大领导,今早走的那个还是公安部的一把手,你瞧瞧,这样的家庭跟咱说话,一点架子都没有,人跟人真是不一样!真了不起!”
“是啊,难怪昨天连潭东和韶南的书记都陪着呢,咱可没那待遇!就刚才这小女婿,我听队里的书记说,人家还是当年的高考状元,自己又开厂又开医院的,他才多大,多有本事!你看跟咱们说话,温声细语的,态度诚恳,低调的不行!我跟你说,就这样的人才能干大事!”
“我滴乖乖,真的假的?他还是个厂长院长?一点没瞧出来啊!”
“真人不可貌相,没听说过嘛!这才叫肚子里有货的人!就刚刚那几句回答,一点也没瞧不起咱乡下人,还让咱听的乐乐呵呵的,就很有水平了!真了不起啊!”
李向南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走后,自己的口碑在村子里疯一般的见长,他挑着一担水往回走,这会儿肩膀上有了重量,就没来时那么轻松了,走个二三十步就得歇一歇,将扁担放下,揉一揉肩膀再继续。
突突突突!
这时,后头村口传来一阵拖拉机的响声,他回头一瞧,小舅白重楼已经跳下了车,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李向南于是也不急,索性抽出烟点上等着小舅。
白重楼似乎心情十分不错,路过溪坝的时候,还被人叫住说了几句话,脸上似乎有些诧异,还朝等着的李向南看了几眼,便快步与人告辞追了上来。
“向南!”
“小舅!”李向南站起来打招呼,递烟过去,“我爸已经坐上车了吧?”
“嗯,我看着姐夫上车的!”白重楼自然而然的说,抽起烟然后目光才落在搁在地上的两个水桶上,笑道:“怎么,以前在家不怎么挑水吧?”
李向南一听他第一句话就有些诧异,没想到小舅一回来,口吻已然变了,叫姐夫叫的如此顺嘴,心中一动,已然明白了什么,便心中有数道:“那时在乡下,也挑水的,不过这几年去了燕京,就生疏了些,肩膀嫩了点,不是啥好事!”
白重楼哈哈一笑,捏了捏他肩头,“你也成城市里的人了!”
李向南跟着笑了笑,掐灭了烟,做势去挑水,可白重楼却扫开他的手,说了句我来吧便弯腰提起扁担麻溜的将水桶挑了起来,一只手上的烟没抖,一只手还游刃有余的去抓着水桶的绳子,朝前勾了勾嘴,“走吧,咱回家!”
“哎!”
两人一前一后,挑着水进了白家。
唐庆霜听到动静看过来,问道:“重楼,昆仑走的时候在拖拉机上说啥呢?你大哥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
白重楼将水桶挑进灶屋,李向南接过去倒进水缸里,他走出来一边道:“姐夫说他在姐的抽屉里放了三千块钱,给你养老用的,您拿着!”
唐庆霜看了他半晌,忽然放下手里的豆角,豁然站了起来,在他面前站定,就这么看着他,眼眶红了。
“娘,您这是干什么?”白重楼有些慌乱。
“重楼,你刚才喊他什么?”唐庆霜声音有些发颤,“你喊他姐夫了?你终于肯叫他姐夫了!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认他了!”
白重楼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否认。
他确实喊了!
之前在火车站里,他叫了姐夫,还追上去掸了掸他背后的灰,叫秦昆仑过年一定再回来。
刚才在村口碰到李向南,他也顺口说了姐夫一词,怕是马上就被李向南察觉到了,难怪他有些意动。
白重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一路拖拉机坐下来,秦昆仑讲的那些话,像一根一根的针,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了姐姐生前的事情,想起姐姐和这个男人的爱情,想起那些年风雪里的来来回回。
他恨了几十年的那个人,原来是这样一个温柔而念旧的人!
察觉到院子里的众人视线都落在自己脸上,白重楼尴尬的别过脸,瓮声瓮气道:“娘,您说什么呢,我进屋了!”
他逃也似的钻进了白海棠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才去拉姐姐的抽屉。
院子里,姜桂英也很是激动的走过去,把唐庆霜拉回在一堆菜前的板凳上坐下,欣慰又感慨道:“这些年重楼不待见昆仑,咱们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却堵得慌。如今两个孩子重释前嫌,实在是好事儿一桩,哎呀,我这心里也松了口气!”
齐玉春双眼通红道:“可不是嘛,小叔子跟海棠关系是最近的,娘的身体不太好,那些年海棠照顾重楼,就跟他半个娘似的,那句话说的一点没错,一个姐半个娘,她后来牺牲了,重楼是最难过的……现在好了,他这心里的疙瘩啊,终于解开了!”
唐庆霜在旁抹眼泪,袖子上全都湿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海棠走了,昆仑也难过的很,重楼也难过的很,早些年他们两有嫌隙,我们也劝,这么多年过去,劝也劝不动了,没想到昆仑这次来,终于让两人冰释前嫌了!哎,好,真好!”
李向南和秦若白站在灶屋门口,听到这番话,心下也感动不已。
“小舅回来是不是心情特别好?”秦若白抱着小喜棠小声的说。
“嗯,小舅说他把姐夫送上车,当时就吓了我一跳,我就琢磨出味道来了!”李向南笑着回答。
“真好!”秦若白开心的都快哭了,“向南,这才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是啊,真好!”
“娘!”
这时白重楼打开门,红着眼眶走了出来,手里是厚厚的一大摞大团结,看得人眼花缭乱。
唐庆霜这一次又站了起来,急的直蹦跶,“哎哟,这可咋办,这可咋办!桂英啊,昆仑这牙子真是不知轻重啊,他拿了这么多钱来,你们家可怎么办啊!你可一定得带回去,这钱无论如何我不会收的!刚才被重楼打岔,我都没想起来这茬!”
白重楼也很是心疼。
说是三千块钱,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可真落到手上,那是三百张大团结,光数都得好一会儿,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姜桂英欣慰道:“亲家,您甭讲理了,这钱我也不会带回去的!昆仑怕是早就想亲自来一趟,给你送点养老钱,这钱啊,是棺材本,我可不敢带回去,我要是从了你的愿,回去准得被他批评!那过年他还来不来,我就说不动喽!您老实把这钱收下吧!”
“亲家妈,这可咋办啊!咱家不是没钱,这也太多了,姐夫这是做啥啊!我看是把这十几年存的钱,全拿来了,他也太鲁莽了……”白重楼也被秦昆仑这么多钱吓到了。
“留给你们,你们就拿着!”
这时秦纵横背着手从门口进来,老神在在的说。
白景天跟在他身后,伸了伸头,看到弟弟白重楼手里捧着一大摞沉甸甸的纸币,脸色一白,诧异道:“重楼,这是……”
“大哥,”白重楼焦急的冲过来,急切道:“姐夫走的时候不是跟你喊了嘛,说在姐的抽屉里留了三千块钱,我一回来就把钱找了出来,你看看……”
“你说什么?”白景天脸上一喜。
“大哥,三千块钱……”
“不是,上一句!”白景天一把抓住弟弟的肩头,使劲晃了晃。
一旁齐玉春和唐庆霜对视了一眼,欣慰道:“景天,你弟弟喊昆仑姐夫了!”
“是啊,重楼!”白景天脸上无比惊喜,哈哈大笑道:“重楼,你认你姐夫了?这么十几年时间过去,你终于肯重新叫昆仑姐夫了,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啊!”
一旁的秦纵横也有些意外,目光锐利的看了一阵白重楼,忽而又转向了温柔和欣慰。
“大哥!”白重楼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脸上跟刚才一样尴尬,尤其是察觉到被秦老爷子那一双看穿人心的眼睛扫视了几下,心里更是窘迫到了极点,“我说的是钱的事,你别扯别的!”
瞧他有些尴尬,白景天当然晓得自己这个弟弟脸皮薄,哈哈一笑,默默按了按他的肩头,又伸手取了他怀里一叠钱,叹了口气,看向秦纵横,为难道:“亲爸,这……”
“这什么这!”秦纵横没好奇的瞪了他一眼,“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嘛!收下!”
他说完这话,背着手走向堂屋,“都中午了,也该吃饭了,啥是正事儿不知道吗?去把你爹藏的西凤酒找出来两瓶,咱中午喝两盅!”
说完,他便自顾自的走向中堂,对两侧诧异的目光视而不见。
“……”白景天嘴角抽了抽,脸上一阵犹豫。
老爷子的话,白家人从来没人敢不听。
他一向是一言九鼎的!
而且,现在自家老爹已经故去,秦家白家这两家,就这么个活宝老爷子了,他发了话说要把钱留下来给白家,那就是圣旨了,是没人敢反驳的存在,纵使小辈们再有意见,也不得行!
姜桂英走过来,劝道:“景天,你了解你亲爸脾气的,他对这事儿已经下了定调,那就改变不了的!再说了,昆仑把钱留在你妹妹的抽屉里,就已经是不想让我们拿回去的!他存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做点什么!这可是你娘养老的钱……”
“亲妈,可是我们有钱给我们娘养老啊!她还有儿子呢,还有两个……”
“不,她有三个儿子!”姜桂英伸手握住他肩头,“昆仑也是亲家的儿子!所以,这钱,是他心甘情愿拿出来的,你们一定要收下!我跟你亲爸现在条件还行,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养老的问题!咱们就不讨论这事儿了!”
白景天眸光忽然温柔下来。
亲妈的这一句三个儿子,一下子说进他心里去了。
见他目光有些转变,姜桂英便轻轻搡了搡他的胳膊,“收下吧,然后给你亲爸找酒去!”
白景天扭头去看母亲。
唐庆霜叹了口气,挥挥手道:“我有政府帮衬,有儿子媳妇儿们照顾,这辈子没白来!景天,去找酒去吧!”
“哎!”白景天这才答应下来,拍了拍弟弟的胳膊,“重楼,你把钱送妈房里去吧!”
“……”白重楼虽然无可奈何,却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垂首看着怀里这沉甸甸的钱票,又一次心疼起那个孤单的背影来。
哎,这该是姐夫多少个月的工资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他捂了一路,悄摸摸的留在姐姐的抽屉里,就是生怕被白家人发现拒绝了他!
白重楼又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感觉姐姐和白家都有点对不起姐夫。
姐夫青年丧妻,一心一意照顾三个孩子,从未再娶,等于是一辈子都被白家拖累了。
这人情,怕是这辈子他都还不完了!
很快饭菜都端上了堂屋的桌,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的吃饭,只有白重楼一个人很安静的坐着。
白景天喝了好几杯酒后,喉咙辣的不行,一直给母亲唐庆霜递眼色,后者便问道:“重楼,想什么呢?”
“娘,”白重楼愣了愣,抬起头,“送姐夫去车站的时候,他跟我讲了一路和姐姐的事情,我也想起来许多小时候的事儿!姐姐对我是真好啊,小时候不懂事,总觉得那是姐姐应该做的!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那哪儿是应该的……这世上就没有应该的事情,她是把我放在心尖上的!”
满屋子的人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也没人动筷子。
白重楼的声音有些沙哑:“我那会儿不懂事,姐刚走那几年,心里头一直憋着火,见谁都想发!我恨我自己,恨自己没钱,恨自己没本事。后来,后来我更恨我姐夫,恨他把我姐带走,恨他把我姐留在那么远的地方!”
他说到这里,顿了很久,屋子里静的能听见石榴树在风里沙沙的声响。
白重楼喉结动了动,声音微高,“我今天才明白,我姐啊,她是心甘情愿跟着姐夫的,她这辈子,没白过!她嫁了个念她一辈子的好男人,值了!”
他端起酒杯,看向一桌子的秦家人和白家人。
“亲爸亲妈,若白,向南!娘,大哥,嫂子,兰婷,我对我过去的不懂事道歉!”
说完,他仰头灌下一整杯酒,众人面面相觑,随即一张张脸立即欢喜起来。
“好,重楼,来,老头子陪你干一杯!”秦纵横也跟着端起酒,马上要喝。
姜桂英立即一瞪,“老匹夫,你就是馋酒了,找个由头!你敢干了我弄死你!”
“……”秦纵横立即脸上一苦,“哎哟,媳妇儿你怎么扫兴呢,我就舔一口,舔一口行吧?”
“这还差不多!”
“哈哈哈!”
一屋子里立即哄堂大笑起来。
日子就在这样的气氛中,一晃过去了五六天。
这天,秦若白刚把小喜棠哄睡着,李向南在屋子里洗脚,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阵疯狂的拍门声。
“景天,景天,燕京的电话,打到大队部来了,说要找李向南!”
院子里的狗疯狂叫起来。
李向南一惊,和秦若白对视了一眼,豁然站了起来,连脚都没来得及擦,狂奔几步,一把拉开了房门。
院子里,白景天已经披着衣服将院门打开了,“怎么了?二舅!”
门外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中年人:“景天,快,叫上李向南,燕京来了急电,让他赶紧接电话,快!快!”
李向南喊道:“二舅爷,是谁找我?”
二舅站在门口,一扭头看到他,赶紧道:“一个叫秦安澜的女同志!”
“姑姑?”李向南心头一惊,一头雾水的看向秦若白。
秦安澜怎么会忽然给自己打电话?
难道秦家出事儿了?
他心头咯噔一声,暗道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