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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文学 > 修仙弃徒,回乡种田唱歌 > 1401.审问

1401.审问

    首饰只戴了一会儿,就被阿云褪下,重新放回盒子。

    这本来就不是日常戴的,属於压箱底的东西。

    阿云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整个人明显的不那么紧绷了。

    倒不是因为她贪图財物,虽然他们日子过的很难,又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很多,一直在犯愁。

    有了这套三金压箱底,也终於有了底气。

    但她更看重的是这背后的意思,代表著丈夫家人的接纳。

    想著,阿云偷偷瞥了丈夫一眼。

    骆斌这个傻蛋,还在罚站呢。

    老爷子不开口,他不敢坐。

    骆一航在边角里捅捅骆琪,这时候,就得小工具人出马了。

    骆琪多聪明啊,马上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噠噠跑到骆妈边上,挤进老太后和阿云中间。

    好奇的伸手碰了碰阿云隆起的小腹。

    抬起头看向阿云,送出一副大大的笑脸,“二婶,是妹妹么?”

    一声二婶,又让阿云脸蛋红成了苹果。

    骆琪妈妈林佳赶忙接口,“你怎么知道是妹妹啊~~”

    “因为我喜欢妹妹。”小骆琪一本正经回答道。

    说完再次昂著头,看著阿云,“二婶,你喜欢妹妹吗?”

    “嘿嘿~~”骆琪又笑了,而且还不满足,又趴到骆妈怀里。

    “大伯、大伯母,喜欢妹妹吗?”

    接著探著脑袋扭著身子,都快从骆妈腿上掉下去了,撒著娇的挨个喊。

    “爸爸,有个小妹妹好不好?”、“航哥哥,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她一个一个问下去。

    最后问到了骆弘毅和李玉芬。

    声音娇滴滴,甜度八个加號。

    “爷爷~~奶奶~~喜~欢~小~妹~妹~啊阿云愣了一下,同样给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重重的点点头,“嗯!”

    最后还不是问句。

    阿云心头又是一紧,双手下意识捂住小腹。

    骆斌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妻子身后,一双大手扶上妻子肩头,温热而有力。

    面对最亲的小孙女。

    骆弘毅脸上再也保持不住阴云,冰山融化,笑意浮现。

    “喜欢,不管是弟弟妹妹爷爷都喜欢。”

    此话一出,全家人都鬆了一口气。

    阿云攥住丈夫的一只手,头往后仰,正好对上了丈夫低头的目光,夫妻俩相视一笑。

    一个笑容灿烂,一个嘴角微扬。

    “哼!”骆弘毅冷哼一声,事儿还没说完呢,还敢做小动作。

    不过现在骆弘毅的脸也阴沉不下去了,因为骆琪又爬到了他腿上坐著,又要喝水,又要爷爷给剥芒果吃。

    老爷子正忙活著呢。

    但还努力保持著威严,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骆斌收起了笑意,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二十一岁那个离家的早晨,他穿著一件自以为很酷的仿皮夹克,背著吉他,头髮抹得发亮,与今天这个穿著土布衫、眼角爬起皱纹的中年男人,判若两人。

    想起了最后偷偷溜上台子看的那一眼。

    田里劳作的大哥,菜地里种韭菜的母亲和大嫂,还有拄著锄头和七爷一块抽菸聊天的父亲。

    想起了和村口桄桄爷最后打的一声招呼。

    想起了最后看的一眼大山。

    想起了在小河沟最后捧起的一口水————

    更想起了那天火车站拥挤的人潮。

    还有那个执拗而做著梦的自己。

    骆一航在屋里寻摸了一圈,看见有个小马扎,赶紧跑过去拿过来,展开摆在爷爷正对的位置,只隔著一个茶几。

    然后搂著二叔,给他撼在马扎上坐下。

    挺大的汉子,规规矩矩缩在小马扎上,全家人围了个半圆,他正在圆心。

    一副受审的模样。

    看著有点想笑。

    哎,就是受审呢。

    对於这个二叔,骆一航印象已经模糊。

    毕竟他走的时候,骆一航还太小了,才八岁。

    只记得这个二叔是老骆家最帅的一个,也是个子最高的一个,现在也还有当年的模样,中年老帅哥一枚,不然也不会勾搭来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给自己当媳妇。

    而且这个二叔多才多艺,人也最新潮,会吹口琴,会弹吉他,歌也唱得好,还会跳霹雳舞。

    元旦晚会上自弹自唱最后又跳一段,耍帅一个亮相,吸引了全班少女的目光。

    骆爸常说,全家人的艺术细菌都长在老二身上了。

    骆一航的吉他启蒙就是跟二叔学的。

    但是吧,文艺青年嘛,性格比较执拗,爱钻牛角尖。

    再加上————骆爸说的啊,骆一航可没看出来。

    再加上骆一航爷爷有点偏心。

    骆爸是老大,长子,比两个弟弟大了十几岁,跟著爹妈从苦日子过来的,是家里的重劳力,也是顶樑柱。

    俩弟弟还小的时候,骆爸已经成年。

    老三骆翔年纪最小,小儿子嘛,自然会受到偏爱,这也人之常情,再加上骆翔是家里最聪明的一个,又乖巧懂事学习好,从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这就————更受宠了。

    只有骆斌,在中间,一般中间的儿子是最容易被忽视的。

    况且他就比骆翔大两岁,但那也是哥哥,哥哥要让著弟弟。

    至於骆斌为什么要走————

    唉,具体原因骆一航不知道。

    但从骆爸和三叔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大概是个机缘的故事吧。

    骆斌就比骆翔大两岁。

    但就是这两岁,让他没赶上下面三线厂子弟学校招生。

    他上初中的时候,子弟学校还不对外招生呢。

    老三骆翔正好赶上的第一届。

    骆一航是子弟学校最后一届,这也是巧了。

    骆斌近处的好学校上不了,只能去镇上上了一个普通初中,五六十个人一个班,一个老师带好几个班,教好几门课,讲也讲不明白,说话还带口音的那种。

    教学质量可想而知。

    而且一个文艺青年,在那种学校,唱歌啊弹吉他啊跳霹雳穿皮夹克留长头髮————这些都是不务正业的二流子行为,是要被严厉制止的,上鞭子打手板那种。

    骆斌跟学校闹得很僵。

    再看著弟弟,就比他小了两岁,运气好考进子弟学校,那个学校每个班二十几个人,每一科都有专业的老师,竟然还光明正大的开了音乐课,竟然还有艺术特长生,学习差点也可以考艺术院校。

    但是骆斌一步慢,步步慢。

    初中没赶上子弟学校招生,高中又没考上,初中光跟学校干仗了,能学到个啥啊。

    想考艺术特长生底子又太差,自己琢磨的全是野路子,那时候艺术特长要求的美声、民族、钢琴、小提琴啥的全都不会,所以也没考上。

    反正一步慢,步步慢。

    骆斌初中毕业后只能上了职高,职高毕业后也没找到什么正经工作。

    就像三只小罗没有遇到骆一航时候那种状態。

    再看自己弟弟骆翔,考上子弟学校初中,然后是高中,接著顺顺利利考上大学,整个平安沟第一个大学生啊。

    那时候的大学生还包分配,骆翔又赶上了,成了最后几批分配工作的大学生。

    还没毕业呢就定好了分配到陕南勘测设计院。

    在当时,这就是预备干部啊。

    骆斌就更失衡了。

    亲兄弟感情很好,他倒是没有迁怒老三骆翔。

    但是文艺青年嘛,性子执拗。

    自怨自艾,怨天尤人,恨天恨地恨自己、恨老天不公,恨自己运气不好,还有恨父母偏心,恨学校误人子弟————

    反正阴鬱的不行。

    最后因为一个小事,全爆发出来,留了一封信直接离家出走。

    说是不混出个人样子绝不回家————

    “唉,这些年————”回想起离家之后,骆斌满嘴苦涩————

    人样子哪有那么容易混出来的。

    他离家之后,组过乐队,跑过堂会,干过酒吧驻唱,澡堂子表演也干过,甚至还接过哭坟的活口反正,一路向下,越混越惨。

    最终,乐队解散,音乐梦就像个肥皂泡泡,啪的破了。

    但文艺梦还在。

    也跑过剧团,蹲过剧组,打杂、群演、送盒饭,全乾了一遍。

    混的跟个叫花子似的。

    文艺梦也破了。

    再后来也做过服务员、货运站卸过货、摆摊卖过菜、倒腾过电子表光碟盗版书。

    还因为打架斗殴蹲过拘留所。

    也就是这次,才跟家里又联繫上的。

    他没钱交罚款。

    联繫的是老三骆翔。

    骆翔连夜跑到骆斌被关的地方,交了罚款办了手续,又等到他出来。

    哥俩聊了一宿。

    最后骆翔一个人回来的。

    但也是因为这次,骆斌就更没脸回家了。

    老骆家家教很好,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不敢再干。

    也正因为联繫上了,所以才有了骆爸每年在老二的田里种玉米,卖的钱都寄过去。

    骆翔逢年过节也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至於骆斌,开始了流浪。

    走一走,停一停,钱花光了就找份短工干几个月,攒点钱继续走。

    一晃,又是十几年过去了。

    骆斌已经习惯了在路上,习惯了孤独————

    至於阿云。

    也很巧。

    就是骆一航刚回到平安沟的那年。

    骆斌流浪到了浙省。

    遇到了一个哈尼族的小姑娘。

    她来自西双版纳,祖父是当年的知青。

    当年发生的故事,就跟无数知青一样,“美丽的西双版纳,留不住我的爸爸————”

    不过主角是她的妈妈。

    寻亲,不认,回乡。

    老人忧虑成疾,早早逝世。

    孤女女儿艰难长大,结婚生子,却遇人不淑。

    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后却发生意外。

    临走前,让唯一放不下的孩子,也就是阿云,带著一封信去寻亲。

    结果嘛,那一家人早在好几年前就全家移民了。

    阿云流落在外,打工求生。

    几代人都在吞著苦果生存。

    打工时,遇到了一个有点小师的中年大叔。

    然后,又发生了一些事。

    关於一场英雄救美,关於以身相许,关於天涯孤女和沧桑的老男人,关於你有故事我有酒,关於旅途只剩下一路寂寞,关於不知是恋父还是恋爱。

    反正,俩人又回了阿云的家乡,也没办婚礼,领了证就算两口子了。

    一个迎娶了安定,一个嫁给了爱情————

    这些事,骆斌都没说。

    连骆翔都不知道。

    还是那句话,四十多岁了,娶个年纪能当自己闺女的小姑娘,没脸。

    但现在,不得不说了。

    阿云怀孕了。

    家里即將迎来小生命。

    阿云从小就没有过爷爷,奶奶也早早故去。

    她除了骆斌,已经没有亲人了。

    不像自己的孩子也重新经歷她经歷过的苦楚。

    她渴望亲情。

    还有就是,骆斌的侄子,骆一航,短短几年间事业越做越大,越来越重要。

    不能有一个直系亲属流落在外。

    主要是出於安全考虑。

    毕竟嘛,骆一航搞出的事情太多,他可是很多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骆斌两口子在西双版纳,风险太大了。

    骆斌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经验还是有的。

    他注意到最近这段日子,寨子里来了好几拨检查。

    市里面专门来人到他家登记,走访,话里话外都在问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

    还有寨子边上,突然设立了一个森林公安支队。

    又有一支武警专门跑来附近拉练训练,一练就是好几个月。

    这还能不知道么。

    所以骆斌主动联繫了骆翔,告诉他自己结婚了,妻子已经怀孕。

    骆一航那边————李叔特別“委婉”的也提了一句,“小骆啊,你二叔娶媳妇了,孩子都快有了,家安在西双版纳,你就放心吧,那地方好,冬天不冷。”

    简直太委婉了,不仔细琢磨根本听不出来。

    然后,就有了老骆家全家的这趟云南之行————

    反正见面之后吧,挺尷尬的。

    没有预想中的抱头痛哭,激情拥抱啥的。

    都带著些忐忑而谨慎的距离感。

    毕竟骆斌是离家出走的,而且一走就是二十多年,期间一趟家都没回,连个电话都没有。

    骆一航是无所谓啊,毕竟跟二叔感情不深,样子都几乎忘了。

    但长辈们,心寒啊。

    心里面那块寒冰,不是那么容易悟热的。

    但即便这样。

    也还是想让骆斌一家回到平安沟的。

    待骆斌把这二十几年的过往简单讲述一遍之后。

    奶奶李玉芬深深的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脸上表情生气、责怪、怨恨、心疼,最后全部化作怜爱。

    “斌娃啊,你————你还回家么?”

    她又一次喊出了小时候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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