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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0.珍品

    十几根?

    外面几个特別有“眼力见”的服务员,以为是要往里搬呢。

    吭哧吭哧拖了个小车,拉进来十几个箱子。

    其中有五六个跟装萝卜的箱子一模一样。

    打开一看,全是“初雪覆玉”————

    “这个————万里挑一?”饭店经理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对劲了。

    老厨师人老成精,自然明白经理的意思。

    觉著后厨採购食材以次充好要高价,收回扣了唄。

    且不说这“初雪覆玉”的萝卜跟別的萝卜一个价。

    这种萝下它不是品种,这是运气,得水土丰美、风调雨顺,再加上运气爆棚o

    不知道怎的就特別合適,十来亩萝卜田里能长出一根“初雪覆玉”,一般人还不认识,根本不会专门往出挑。

    再者说了,如此品质的萝卜,要高价又怎么了?

    想到这里,老厨师瞟了一眼饭店经理,不屑道:“怎么?不信?”

    隨后冷哼一声,左手拿起一根萝卜。

    右手朝著后腰一摸,刷的抽出一把菜刀。

    不愧是老厨师啊,吃饭的傢伙隨身带著。

    结果。

    刀刚一举起。

    印峰的警卫员蹭的一下躥过去,咔的就把刀给卸了。

    紧跟著一手拉手腕,一手掐脖颈,咚的一下给老厨师摁在桌子上。

    老厨师脸贴在冰冷的桌面上,手一软。

    萝卜掉落在地,咕嚕咕嚕滚向远处————

    霎时间,寂静无声。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老————老总,我就想切个萝卜————”老厨师牙齿在打颤,腿也有点软,全身都软,颤巍巍嘟囔道。

    警卫员不为所动。

    印峰也没见过这场面啊。

    刚才是怎么的刀就换手了?

    怎么的老厨师就被摁桌子上了?

    根本没看清。

    太快了。

    但是印峰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开口,“哥,没事,相信这位————”

    “金师傅,我们店总厨。”饭店经理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说道。

    印峰点点头,“对,金师傅,没有恶意,您把他放开吧。”

    警卫员这才把老厨师鬆开。

    但是刀没有还。

    而是冷漠的问道:“只切萝卜?怎么切?”

    “就————就隨便————切一刀就行————”老厨师缓缓爬起,说话还是不太利索。

    警卫员没有说话,重新拿起一根萝卜,隨手一挥。

    刀光一闪,伴隨著一声清脆的“咔哧”声脆响,汁液微微迸溅。

    萝卜从上半截一分两半。

    警卫员將两节萝下放在桌上,刀可没还。

    反手藏在小臂內侧,转身到印峰侧前方,用自己將印峰与外人隔开。

    现场又是鸦雀无声,没人再去管那两节萝卜。

    全都不自觉的往警卫员和印峰身上瞟,包括印峰的父亲。

    也不敢多看,很快又把目光转到老厨师身上。

    老厨师晕晕乎乎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但是之前要干嘛已经全忘了。

    本打算赶紧走掉算了,老脸掛不住啊。

    结果一抬头,正迎上一群热切的目光。

    其中还包括那位长得特別年轻,还没有他孙子年纪大的—一大人物。

    不能走,走不了。

    老厨师缓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刚要干嘛。

    摸索著拿起一节萝卜,亮出断面。

    颤巍巍介绍道:“这个————里面也不一样。”

    其他还有好多话,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不过大家也看见了。

    这萝卜的內部肌理並不均匀,而是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呈现出一种细微的、

    层层叠进的“云絮状”。

    这云絮状並不是空心,反而非常的紧实。

    老厨师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只知道“初雪覆玉”的萝卜,里面就是这样子,跟普通萝卜不一样。

    其实这是因为细胞结构生长充分和饱满,在生长过程中呼吸留下的印记。

    风味物质高度凝聚的表现。

    发觉到眾人面露不解。

    老厨师赶紧又说道:“看————看不出来什么,入口一尝就知道了。”

    说完下意识往后腰摸刀,没摸著————尷尬了。

    警卫员不动声色走上前,把菜刀放在桌上,离老厨师最远的位置。

    然后从自己侧腰抽出一把黑色匕首。

    拿起一节萝卜,刷刷刷削掉皮。

    又贴心的切成一指厚的宽片。

    切得又快又好,每一片薄厚都一模一样,刀法著实是厉害,一点不比经年的老厨师差。

    切完萝卜,把匕首收好,重新拿起菜刀。

    警卫员又亲手给在场眾人一人分了一片。

    数量正正好好,包括刚才很有“眼力见”拖著箱子进来,然后一直没走在看热闹的服务员都有一片。

    不过没有他自己的。

    印峰父亲还客气的想把自己的萝卜让过去呢。

    却被印峰伸手拦下。

    “有规定,执行任务期间不能吃外面的食物。”

    这是印峰来的路上才知道的。

    在服务区吃饭的时候,印峰想吃牛肉麵,本来要点两碗一块吃来著。

    警卫员说不用。

    看著印峰吃完后,回到车里迅速塞了两个自己带的麵包,开上车继续走。

    “现在算任务啊?”印峰父亲小声嘀咕问道。

    印峰微微点头,“算,我出门都算。”

    “嘶~~”印峰父亲倒吸一口凉气,自己这儿子,竟然已经————

    算了,吃萝卜吧。

    美滋滋把萝卜塞进嘴里。

    这是自己儿子!

    心思和动作完全不配套。

    但是,一口咬下之后。

    配套了,满脑子都是萝卜。

    萝卜入口,是惊人的脆爽,牙齿切入毫无纤维感阻隔。

    紧接著,充沛的清甜汁水奔涌而出,毫无辛辣,只有类似雪梨的甘润。

    咀嚼、吞咽,一片萝下瞬间进肚。

    口腔里则留下一丝极幽微的、类似芥兰的清香,回甘绵长,引人沉醉————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好吃的萝卜!!!

    印峰父亲吶喊喊。

    结果,还真有人喊了?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好吃的萝卜!!!”

    扭头一看,是饭店经理。

    不是,你一个大经理,吃过见过的主,为口萝卜,还是生的,至於么?

    饭店经理想说,至於啊,真至於啊。

    “初雪覆玉”名字多好听啊,你们厨师界的黑话,怎么不告诉一声啊。

    这萝卜,如果能稳定供应,哪怕偶尔弄来点,饭店的名气能立马抬高两三个档次。

    有了这“初雪覆玉”,没准他们这饭店也能像传说中广府名厨林昌贤当年那样,菜不单卖,只拍卖,每月一次,过期作废。

    您要说卖多少钱?

    不一定,看诚意,一块两块不嫌少,一万两万不嫌多。

    但入门费——十八万八,起。

    饭店经理光是想想就已经颅內高潮了。

    可惜,別人都没猜到。

    老厨师咽下一片萝卜之后,终於又支棱起来了。

    什么担心害怕一扫而空,回到本行,心潮澎湃,伸手一摸刀————刀没有了。

    那也澎湃。

    指著经理哈哈大笑,“这回知道了吧,尝出来这味了吧,这就叫至味清欢。”

    饭店经理听得直拍大腿啊。

    你们当厨子的不拿菜刀拽上文了?

    又是一个好词,怎么之前不说啊。

    编菜单的时候问菜名,就拿些什么松鼠桂鱼、白灼基围虾糊弄事。

    怎么就不知道给起个好名啊。

    老厨师真不知道饭店经理脸都快扭起来了是在干嘛。

    如果他知道的话,那也会冷哼一声,想要好名,你倒是给弄点好菜来啊,也不看看採购的那些食材,配得上么!

    当厨师的都是喜新厌旧。

    老厨师也是忘了,这饭店每回选供货商,不都是他鬆口了才能定。

    “金师傅,您看著,我带来的菜能用吧。如果这萝卜不行的话,还有別的。”

    印峰又提起了最开始的话题,语气中带著自信,还有点小骄傲。

    结果。

    老厨师只听见了后半句。

    “还有別的!!!”一声惊呼。

    嗖的一下扔掉了萝卜,一个大跨步就蹦到那辆推车上堆的箱子边上。

    別看年纪大,动作是真快,真像蹦的似的,两脚都离地了。

    第一个箱子打开,老厨师又是一声惊呼,“碧綃翡翠!”

    从箱子里拽出一根芹菜————

    饭店经理:

    芹菜也有好词啊,算了,毁灭吧。

    接著————

    “云纹乌玉璋!”一捧干香菇。

    “蜜蜡金琥珀!”一手一根,俩红薯。

    “凝脂暖玉参!”一条笔直笔直的,山药。

    饭店经理已经快哭了。

    怎么还有啊。

    是啊,还有。

    黄瓜叫碧玉玲瓏,茄子叫紫霜如意君,萵笋叫青琅玕玉,西红柿叫琼浆丹霞————

    这些称呼也不知道老厨师是从哪儿听来的,可能是他们这一片,或者他这一系的某位前辈里,有位文化水平很高的给起的。

    但是,这些称呼,只用在最最顶级的,万里挑一难得一见的珍品上。

    而眼前,这一箱、一车、一后备箱里一千多斤,全是珍品。

    甚至,比传说中的珍品还要好上不止一个等级啊。

    老厨师可是尝过“初雪覆玉”的萝卜。

    跟刚才尝的这块一比。

    之前的那些,空有其形,名不符实,什么玩意啊————

    待心神稍定。

    老厨师看向印峰,隔著远远的,恭敬问道:“请问,这位印————”

    卡了一下,怎么称呼啊。

    他看过新闻,知道印峰是谁,但称呼印科学家、印老师、印先生————怎么都不对劲。

    索性,饭店里面,就称呼客人吧。

    “请问这位客人,能否告知您带来的这些菜,產自何处?”

    印峰也没瞒著,回答道:“平安沟。”

    语气中又透著那么骄傲。

    结果。

    老厨师一脸迷茫,反问道:“平安沟?在哪儿啊?”

    印峰:“————在天。”

    此话一出。

    老厨师又又又一声惊呼,“极味楼!”

    紧跟著激动上前————半步,急急的追问,“是有极味楼的天汉么?”

    得,原来在厨师界极味楼比平安沟名气大。

    印峰点点头,“对,极味楼用的也是这些菜。”

    老厨师哐哐的拍大腿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极味楼,极味楼,难怪敢说盖聚物之夭美!难怪敢说人间至味藏於此,天下珍饈萃斯楼。果然是极味楼啊!也只能是极味楼啊!!!”

    好傢伙,连门口的对联都记得。

    “金师傅您没去过极味楼?”印峰好奇问道。

    老厨师无奈摇头,嘆了口气,“一直无缘得见。再说我一个一级厨师,也没干出点名堂,没脸去,也不够资格。”

    眾人:————

    市里最好的饭店,最大的总厨,竟然自觉著没资格进极味楼。

    那极味楼,得是多牛批的地方啊。

    印峰迴想一下,表示怀疑,极味楼有这么厉害么?

    ————哦,他也没去过极味楼,那没事了。

    “但是现在,不得不去了。”老厨师感慨著,转头冲饭店经理喊一嗓子,“经理,明天干完我请假,去极味楼!”

    饭店经理:“啊?”

    不是,我这还打算问问共菜的事儿呢,还没说呢,总厨丟了??

    老厨师那一嗓子就是通知,不给假也要去。

    转头,又满脸堆笑恭恭敬敬,这回是发自內心的,看向印峰,“贵客,能否麻烦您跟极味楼说一声,帮著引荐引荐,万谢,万谢。”

    “这个————我帮您问问吧。”印峰话没有说死,毕竟他跟极味楼那边不熟。

    但老厨师已经很满意了,开心的快要蹦起来。

    马上擼胳膊挽袖子,“来来来,今天就请各位贵客尝尝我的手艺,看看配不配的上进极味楼!”

    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是极味楼了。

    “不好吧,家里准备著呢。”印峰父亲看看表,想要拒绝。

    饭店经理马上凑过去,热情的找了个理由,“您家里准备的先留著,明天吃,今天一定得给小店个面子,就当————试菜,对,试菜,您明天定的宴席,今天怎么也得先试试合不合口味啊,不合適还有时间换。”

    印峰父亲耳根子有点软,一听这话,觉著是得试试菜。

    转头看向儿子,“要不今天就试试?可是你妈跟你爷爷还在家等著————”

    透著那么纠结。

    饭店经理赶紧开口,“我去请,您给我个地址,我亲自派车去请。”

    说完赶紧招呼人。

    “小刘,快快快,开个包厢,开最好的,把几位贵客请过去,沏壶好茶。”

    “小张,找人把东西都搬下来,送仓库里,轻拿轻放。”

    “小唐,备车,把老板那辆宾利开过来————”

    先斩后奏,全安排好了。

    至於老厨师,早就拖著小车奔了后厨。

    眼前这么多好食材,就跟漂亮姑娘脱光了钻流氓被窝。

    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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