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夜里忽然有一轮金日转身,猛然下落!
石潜脸色大变。
谭诛眼中也掠过一抹忌惮。
纯阳子发现了!
他手中托着一面圆镜。
镜背赤金,镜面清澈如晨露,镜缘刻着四字阳照无藏。
明心照邪镜!
这面宝镜的黑斑,已经去除大半,已经能再次使用。
纯阳子将镜面对准西南地面,纯阳法力一催。
阳道——照邪显形!
嗡。
镜面发出一声清亮鸣响。
一道温润金光落入地底。金光所过之处,泥土、石层、火脉、阵线都变得近乎透明。
地下那处小空腔的轮廓,立刻浮现在纯阳子眼中。
他看到了石潜,也看到了谭诛。
更看到了三枚阵钉、土行阵盘。
纯阳子眼中精芒爆闪,心中怒意翻腾,却没有大喝出声。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因为事关他的化神机缘啊!
若把事情闹大,万象宗各方视线都会落过来。扶日锁阳升云坛尚未闭合,阵法关键处还敞着。外人一多,他的最大隐秘,泄露的风险就要急剧攀升!
纯阳子抬脚一踏。
正午无影步!
他脚下影子瞬间缩成一点。整个人化作一缕金白光线,几乎没有穿行过程,便从阵台之上落到西南地面。
下一刻,他右手并指,向下一按。
纯阳掌!
轰。
一只赤金掌印落入地下,掌印边缘光芒明亮,内里却收束得极紧。它没有炸开地面,只像一枚金色楔子,精准钉入那处空腔上方。
狭小空腔里,两人人同时感到头顶一热。
沉山倒扣印被赤金掌印压住,发出吱呀刺耳声,像两块巨石互相碾磨。
石潜心中暗骂,纯阳子来得太快了!
谭诛则轻轻眯眼。
他的目的已成大半。
「此敌想要破坏风水宝地,你我二人联手,将其制服、关押、审问!」谭诛立即出声,联络纯阳子。
石潜大呼不妙,谭诛毕竟是南明寨中成员,他连忙冷笑:「谭诛,你的阴谋算计被我撞破,我正要禀告大寨主,以此功劳助我入寨。你倒是挺会倒打一耙。」
谭诛哈哈大笑手指三枚阵钉:「这几枚东西,也是我放的么?」
石潜:————
三人都是元婴,修行了上千年,堪称千年老狐狸,一番言语对峙,纯阳子早就看清本质。
纯阳子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都住手!将手中法宝放下,随我去证实峰。真言钟前,自有分说。」
他假装分辨不清,要压下此事,不能闹大。
石潜眼神阴沉。
去证实峰?
怎么可能!
他真去了,便再无回头路。
董沉不会保一个暴露的棋子。重阵峰也不会承认他受命而来。到最后,他只能担下私自潜入南明寨地脉,破坏风水宝地的罪责。
绝不能去。
石潜眼底闪过决绝。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土黄色精血喷在沉山阵盘上。
土行崩岳归尘!
沉山阵盘骤然下沉。
盘面九圈山纹同时崩裂,发出轰轰轰九声闷响。每一声都像一座小山在地底倒塌。暗黄色光芒从盘面狂涌而出,不再遮掩针钉,而是直接碾压过去。
纯阳子脸色剧变:「住手!」
他右掌一翻,赤金道袍上残存经文一枚枚亮起。
三千经盛火封脉!
袍身经文飞出三百余字,每一字都燃着金白火光。它们没有攻向石潜,反倒化作一条条火线,飞速缠住西南地络,试图替地脉承受崩岳归尘术的恐怖冲击。
轰轰轰————
扶日锁阳升云坛深处,三枚阵钉同时崩碎。碎片没有丝毫向外飞溅,全部被沉山阵盘压成黑黄粉末。
破坏总比建设容易!
西南角地面轰然下陷半尺。
地表正在闭合的巡阳照夜环猛地一暗。
几盏阵灯啪地炸开,火星四溅,像一串赤金流萤被风吹散。正在施工的纯阳峰弟子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地脉乱了!」
「西南火眼失衡!」
「青虬根须被扯断了三处,快补!」
上方顿时乱成一片。
纯阳子心头如被重锤砸中。
他清楚感到,扶日锁阳升云坛的一条重要地络被撕开了伤口。那伤口不大,却在关键处,好似一个即将闭合的丹炉,被人硬生生在炉底敲出一道裂纹。
谭诛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七藏毒囊剩余三枚骨扣同时弹开。
毒法——三藏并发—骨青、血灰、魂紫!
三股毒气同时喷出。
一股青绿,腥冷刺骨,专侵骨髓。
一股灰白,轻飘如灰,贴血而行。
一股幽紫,无声无味,直扑神魂。
三股毒气在半空交汇,发出嗤啦一声刺耳声,像烧红铁片插进冰水里。毒气化作一枚三色毒印,印面形如枯花,边缘生着细小锯齿。
谭诛一掌拍出。
混毒—枯花三命印!
毒印穿过崩乱土光,狠狠印在石潜左肋。
噗!
石潜喷出一大口黑黄血液,整个人撞在空腔壁上。护身宝衣迅速发黑,斗篷表面的沙纹大片大片剥落。
枯花三命印钻入他体内,骨、血、魂三处同时受毒。
石潜痛得眼角抽搐!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
沉山阵盘已毁,之前的暗手还剩下一个。但他已经无能为力,自己落到敌人手中才更加麻烦。
石潜双手插入地面,额头青筋暴起。
土行——地婴脱壳!
他的元婴气息猛然一缩,真身外层法力凝聚,化作土皮。土皮迅速膨胀,成为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泥像。
他的元婴猛然扩大,和他肉身合一,化作一道光辉,从土皮泥像的脚底下钻出去,土遁而走!
而同时,泥像睁眼,朝纯阳子扑去。
纯阳子双目金光一闪。
「想走?」
他并指点出。
一道金红指光从他指尖射出,声音锐利如金钟被敲碎。指光穿入土层,瞬间洞穿泥像眉心。泥像轰然炸开,滚滚泥浆被纯阳火烧得滋滋作响。
可石潜真身已经借泥像争得半息。
半息对元婴土修而言,已经足够了。
黄线钻入更深地脉,眨眼消失。
谭诛也没有停留。
他年老成精,绝不会留在现场,等候纯阳子的审问。
墨魔毒杖在他掌心轻轻一转,杖头紫灰毒珠亮起。谭诛往自己脚下一点。
毒法—毒影退却!
一层灰黑毒影从他身上剥落,留在原地,真身却借毒影遮掩,向另一处裂缝飘去。
纯阳子哪里肯放。
明心照邪镜照出一线真影。他右袖一挥,袖中飞出一截金色火绳。火绳表面有细密经文游动,像一条被晒得透亮的灵蛇。
纯阳缚邪索!
哗啦!
金色火绳穿过毒影,直追谭诛真身。火绳掠过地底裂隙,烧得阴湿土气啪作响,空气里泛起一股焦苦味。
谭诛回望,顿感心惊肉跳。
他抬手按住胸口,低声轻叹。
下一刻,他的影子骤然矮下去一截,脸色也灰败一分。
这是一门代价极大的遁法。需以自身生机为引,能暂时骗过法术的追索。谭诛身形在火绳即将缠住后背时,像一滴墨落进水里,啪地散开。
火绳绞住一片毒雾。
毒雾被纯阳火烧得发出尖细嘶鸣,像无数小蛇在火中翻滚。
谭诛真身已经退入地脉另一侧,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纯阳子道友,今夜辛苦了。」
声音消散时,毒气也跟着散得干干净净。
纯阳子站在破裂空腔之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追。
也不能追。
扶日锁阳升云坛正在「流血」。
西南地络被毁,巡阳照夜环不稳,赤桐锁脉阵一角失衡。若他离开这里,今夜赶工的一切都可能毁于一旦。
更让他心头发冷的是,战场边缘竟还有第三股气息。
像一尾小鱼,在水草间游了一下,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灵瞳就在附近!
他本来没打算靠这么近。
宁拙给他的任务,是察看扶日锁阳升云坛的真相。能看多少算多少,绝不硬闯。
孙灵瞳身上有人命悬丝。
此刻远在三光道天洞府的宁拙,正坐在静室中,时刻关注孙灵瞳的动静。
一路走来,孙灵瞳越看越心惊。
扶日锁阳升云坛的真相,逐渐在他眼中展开。
这里的宝贵处,不止阳气浓厚。
「若只是日华充沛、火脉旺盛,万象宗里未必找不到替代。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这里能扶日、锁阳、升云三者合一!」
高处日华落下,经过扶日石纹时被分成十二道明流。地底火脉上涌,经过赤桐根筋时被炼成温厚底火。中层云窍不断吞吐云气,把过盛的阳火托住、缓冲、揉圆。
最后,十二道明流、地火底力、云气缓冲,全都汇入锁阳井。
那口井不在地表。
它在地脉、云窍、日纹交汇的核心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能把极盛的阳气按住,让它自洽,而非自毁。
「难怪。」孙灵瞳看破,直接用神识顺着人命悬丝和宁拙交流,「小拙,这地方能把过盛纯阳锁住,再借云气磨它。磨到极致,就能避免盛极而衰,从刚强转为柔韧寰转。这对纯阳子而言,将是另一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