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对什么都清楚。
但是有些话,却不能由他说出口,因为这起事件其实还牵扯到了另外一个女人。
曾经是他的秘书。
也是殷明月、殷明珠两姐妹的好朋友。
许思琪。
这也是自己的女人。
在自己媳妇面前,提起另一个女人。
那也太不尊重媳妇了。
虽然很多事情都心照不宣。
而且,其实还有一件事,这场官司根本不是媳妇殷明月想的那样。
她以为这是那两个女人之间的一场战争。
但其实,这只是人家合伙所演的一场戏。
观众,正是她面前的自己。
目的则更简单。
一个是为了留在国内,一个是为了让自己消气,又或者说,是让自己看到她殷明珠麻烦不断,然后不好意思再另外找她的麻烦。
车子驶入世纪花园那扇厚重且戒备森严的大门,沿着私家车道蜿蜒前行,最终在灯火通明的主别墅前停下。
空气中弥漫着精心打理的花草芬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方才电话里的刀光剑影。
陆阳那句“我会处理好它”,像一颗定心丸,让殷明月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她抱着睡梦中咂咂嘴的儿子,依偎在陆阳身侧下车。
温暖的家门在眼前敞开,保母早已等候在玄关,熟练地接过小陆凡,轻声哄着带去了楼上的玩具房。
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陆阳和殷明月两人。
水晶吊灯柔和的光线洒落,映照着殷明月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和一丝旅途后的疲惫,也映照着陆阳深邃眼眸中跳跃的、毫不掩饰的灼热。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汇。
殷明月察觉到丈夫那极具侵略性的注视,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迅速飞起两朵红云。
她微微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天…天还没黑透呢…”言语间带着几分羞涩和欲拒还迎的意味。
陆阳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磁性而蛊惑。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近,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怜惜又充满占有欲的吻。“是吗?”
他的声音暗哑,气息喷洒在她的鼻尖。
殷明月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身体下意识地扭捏了一下,仿佛想挣脱那无形的网,却又被更深地吸引。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陆阳有力的臂膀已将她稳稳地横抱而起。
她低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宽阔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陆阳抱着她步履稳健地踏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扶梯。
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着他清晰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殷明月的心尖上。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彭!”
主卧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随即又被利落地关上。
紧接着陆阳带着一丝戏谑和命令的口吻隔着门传出声音,在寂静的楼下也能隐约听到:“把窗帘拉紧就好了。”
门内,春光旖旎,情意缱绻。
所有的担忧、外面的纷扰、复杂的人际关系,在这一刻都被抛诸脑后。
小别胜新婚,灼热的思念化为抵死的缠绵,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激情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慵懒而暧昧的气息。
陆阳率先从柔软的床铺上起身,光裸着肌理分明的上身,汗珠沿着健硕的背部线条滑落。
他没急着去浴室,而是走到窗边,抬手“唰”地一声将厚重的遮光帘彻底拉开。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早已消失,窗外是世纪花园精心布置的庭院灯光,以及远处城市的点点星光。
他背对着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决策。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内容却石破天惊:
“媳妇。”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床上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潮红未退、慵懒娇媚小脸的殷明月,“我准备买架私人飞机,你有什么想法?”
“啊?”
殷明月瞬间懵了,像被施了定身咒。
这个话题,对于她而言,实在有点太高大上。
前一秒,还沉浸在温存后的余韵里,下一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大件购物”砸得晕头转向。
她猛地把小脑袋从被窝里彻底钻出来,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水润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不可思议地看着窗边那个光着膀子、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的背影。
“私…私人飞机?”她结结巴巴地重复,脸颊更红了,这次是惊讶和一丝本能的担忧,“会…会有些太张扬了吧?老公,这样怕是不太好!”
她像找到了支撑点,急切地撑着身体坐起来,薄被滑落也顾不上了,认真地看着陆阳:“我听隔壁张董事长家的李太太说过好几次呢!她说现在这个年头做人做事,尤其是咱们这些有钱人,更要夹紧尾巴,千万别太张扬!枪打出头鸟,树大招风啊!会被…会被当成年猪给…”
她顿住了,似乎觉得“杀掉”这个词太不吉利,改成更委婉的,“…给惦记上的!她家老张可低调了,据说现在出门都尽量走路或者搭公交,连专车都不轻易叫,更别说买私人飞机了。”
殷明月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忧虑,她真心实意地觉得那位“李太太”的话很有道理,勤俭低调才是持家保身之道。
陆阳听着妻子这番忧心忡忡的“劝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又带着点嘲讽的笑意。
他转过身,走向床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浴巾随意擦了擦身上的汗。
“那只铁公鸡?”陆阳嗤笑一声,显然对那位“张董事长”的“低调”嗤之以鼻,“他们家的情况跟我们能一样吗?”
他坐到床边,看着一脸懵懂的妻子,决定稍微点破一点,免得她总被那些表面的“低调”误导:“媳妇,老张头他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他原来那国企是怎么来的钱改制买下的,里面弯弯绕绕多着呢。说白了,那些钱,未必见得那么干净。上面不较真,他就能继续当他的节俭企业家模范。上面真要较真查起来,你以为他那些‘低调’能顶用?该查的还是一样查,该清算的照样逃不掉,可不就是年猪?”
陆阳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但也点到为止。
他顿了顿,伸手捏了捏殷明月光滑的脸颊,眼神变得柔和而宠溺:“咱们家的钱,每一分每一厘都干干净净,经得起查。所以,你有钱就安心大胆地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千万别学那个老张头的媳妇,整天琢磨着怎么省钱装穷,那才叫欲盖弥彰!”
似乎觉得说得太多,怕吓着这个心思单纯的女人,陆阳及时刹住了车:“再说了,你知道人家老张头在外面…咳…”
他含糊了一下,“算了,不说他了。总之,你记住,咱家有咱家的活法。飞机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完全没问题。”
他站起身,再次强调:“买回来,我带着你和两个孩子,咱们一家人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什么海岛度假,什么欧洲古堡,什么非洲草原看狮子大迁徙…都行!你现在就可以开始研究了,喜欢哪个地方,告诉我。”
陆阳描绘的未来图景让殷明月有些心动,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但长期以来的节俭观念和对“风头”的担忧还是让她有些犹豫:“哦…好…好吧。”
她小声应道,显然还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大计划”。
就在这时,浴室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陆阳已经走进淋浴间开始冲澡。
殷明月听着水声,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她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精致座钟,立刻着急起来:“哎呀,天都快黑了!”
她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下床,迅速穿好散落在一旁的家居服。
她快步走到浴室门口,隔着磨砂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模糊晃动的健硕身影。她轻轻敲了敲温热的玻璃门,提高声音道:“老公,我先下楼了!欣儿这个点应该快放学了,校车马上到家门口。要是她回来没在楼下看见我,肯定要跑上来找我的,你洗完澡也赶紧下来陪女儿吃饭啊!”
玻璃门内,水流声依旧哗哗响着,陆阳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殷明月最后看了一眼玻璃门上那个朦胧的身影,脸上不自觉又浮现一丝红晕,随即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卧室,下楼去迎接即将放学回家的女儿。
楼下很快传来女儿清脆欢快的喊声:“妈妈!我回来啦!”
陆阳站在温热的水流下,听着楼下妻女的欢声笑语,方才关于私人飞机的讨论似乎被这温馨的家庭氛围冲淡了不少。
然而,他深邃的眼眸深处,却依旧盘桓着更复杂的思绪:妻子的单纯与依赖,那场姐妹间的“战争”真相,港城的布局,还有那位远在星加坡或已回国的女人……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买飞机或许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为了方便布局全球、也为了更隐秘地连接他分散在各地的“点”的工具。
但他知道,在殷明月面前,这永远只能是一个关于“家庭旅行”的美好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