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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0章 科场七怪,当场散伙!

    不远处。

    高长文正龇着大牙看着热闹,却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世家子弟正恶狠狠地盯着他,连牙齿都快咬碎了。

    高长文立刻就记起来了。

    这人请他喝了酒,还有三个花魁!

    当然,他也十分性情的透露了不少。

    但现在看来,这只怕是考的杀人的心都有了。

    高长文把最后一颗栗子塞进嘴里,转身就走。

    陈胜一脸揶揄的出声问道:“二公子,你不看了?”

    高长文连头也不回。

    “不看了。”

    吴广出声道:“为何?”

    高长文压低声音,语气沉重。

    “因为……我听到了挨揍的回响。”

    “再不走,等会儿他们发现我是活阎王亲弟,万一悲愤之下群起而攻之,我这张俊脸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吴广认真看了他一眼。

    “二公子倒也不必如此担心。”

    高长文松了口气。

    “广哥的意思是有你们二人在,纵使百八十个人也近不了我的身?”

    吴广一脸认真的道:“二公子吹牛逼的时候别带上我们……我的意思是二公子这张脸毁不毁,差别不大。”

    高长文:“……”

    “……”

    当夜。

    长安城南,青槐书院。

    青槐书院十分特殊,这里不是官学,也不是朝廷衙门。

    但每逢科举放场之后,总会有无数学子来此聚集。

    原因无他。

    这里住着七位不入朝廷的大儒。

    长安士林私下称他们为——科场七怪。

    七人皆有怪癖。

    有人一生不仕,却专解历代科题。

    有人精于《春秋》,能从一句话里拆出七八层褒贬。

    有人擅策论,曾替三任宰相改过奏疏。

    有人痴迷句读,号称“天下断句,老夫一眼定生死”。

    有人熟礼法,有人通经注,有人专看文章格局。

    因此历代科举之后,凡是心中没底的学子,都会来青槐书院对题。

    只要七怪点头,那便说明文章大体不差。

    若七怪皱眉,那便多半悬了。

    久而久之,一传十十传百,青槐书院几乎成了长安科场之外的第二座贡院,名声极大。

    今夜,七位老儒依旧坐在院中。

    炭炉正暖。

    茶香袅袅。

    院中一株老槐树下,摆着七张藤椅。

    七人神态各异,却都带着一股世外高人的倨傲。

    “老夫听说今日明经科哭了不少人?”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儒端着茶盏,淡淡开口。

    他名叫桑介甫,最擅经义。

    另一人冷笑道:“如今的学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题稍难些,便哭哭啼啼。”

    “老夫当年科举时,三日不眠,仍能提笔破题。”

    说话之人名叫陆藏锋,专攻策论。

    第三名老儒严问道也捋着胡须道:

    “我听闻这届的试题是泄了,朝廷应该是启用了备题,是那大乾活阎王出的。”

    “但那高阳纵然再有才,再狠,那也不能出圣贤经义之外。”

    “明经科嘛,无非四书五经。”

    “再偏,又能偏到哪里去?”

    “这届学子啊,真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不错。”

    “科题再难,也有脉络。”

    “考生哭,多半是平日不努力。”

    七人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十几个明经科的考生便一起涌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眶通红。

    有些人甚至连行礼都行得摇摇晃晃。

    “先生!”

    桑介甫眉头一皱,直接出声训斥道。

    “瞧瞧你们的样子,成何体统?”

    “科场失利便哭成这样?”

    “读书人当有静气!”

    一名考生张了张嘴,有些委屈的出声道:“先生,您若见了题,未必不哭。”

    此话一出。

    院中瞬间安静。

    陆藏锋把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放,开口道。

    “放肆!”

    “老夫解题六十年,什么题没见过?”

    “便是前朝那道《论天人感应与兵灾》的奇题,老夫也能三息破之。”

    “区区恩科所出之题,也敢说老夫会哭?”

    “笑话!”

    那考生低下头,不敢出声反驳。

    桑介甫冷哼一声。

    “说吧。”

    “第一题是什么?”

    “老夫今日便当场给你们破一破,也好让你们知道,何为经义正解!”

    一众学子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缓缓开口。

    “第一题,《论语》曰,民无信不立。”

    桑介甫淡淡一笑,很有些不屑的摇了摇头。

    “此题平正。”

    “信者,立身之本,治国之纲。”

    “君王以信取民,臣子以信事君,朋友以信相交。”

    “此题若让老夫来写,可从君德入手,再转民心,最后归于政教。”

    “这有何难?”

    一时间。

    几位老儒纷纷点头。

    “不错。”

    “正解。”

    “这题就把你们考哭了?”

    他们几人的眼神很有些匪夷所思。

    那考生沉默片刻,又道:

    “后面还有。”

    桑介甫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还有什么?”

    那考生继续道:

    “今朝廷设皇家银行,以纸钞代金银,百姓初疑,后信。”

    “请问,信在治国之中,究竟是德行之信,还是制度之信?”

    “若二者相违,何者为先?”

    嘶!

    院中骤然一静。

    桑介甫端着茶盏,半晌没喝下去。

    严问道的胡须也不捋了。

    陆藏锋眯起眼睛。

    “制度之信……”

    另一名考生立刻道:

    “还有第二题,《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但第二句就是请论民贵与君权是否相悖,还要人给出理由。”

    七位老儒:“……”

    杀头题?

    卧槽!

    第三名考生接着道:

    “第三题,《礼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今推六科取仕,工匠、医者、农人亦可入仕。”

    “请问,此举合于礼,还是乱于礼?”

    第四人也开口道:“还有王法可否入佛门。”

    第五人道:“还有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请断两种句读,并论治国含义。”

    第六人道:

    “还有土地兼并严重,朝廷是否当干预。”

    第七人道:

    “策论三题分别是佛门田产与王法,边疆屯田策,六科取仕后官吏之用,分别是……”

    伴随着第一名学子的开口,一众学子全都忍不住了,纷纷接话,一题接一题的落下。

    院中越来越安静。

    唯有炭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七位大儒全都沉默了。

    刚才还说“区区恩科所出之题”的陆藏锋,此刻眼皮直跳。

    他有些麻了。

    桑介甫盯着茶盏,像是茶水里忽然长出了一篇篇的策论。

    严问道看向老槐树,仿佛那树皮上写着标准答案。

    但这并不意味着学子们就会放过他们。

    反而。

    一众学子齐齐一拜,高声道。

    “请先生教我们。”

    “看看学生答得如何。”

    “请先生给出标准破法。”

    七位大儒:“……”

    桑介甫咳嗽一声,缓缓站起。

    他一脸严肃,看向一众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期待,满是等他回答的学子们。

    而后,他朝一旁的六人开口了。

    “老夫忽感胸闷。”

    “此等小题,你们六位足矣。”

    “老夫便先去休息了。”

    说完。

    溜也!

    卧槽!

    这老东西不讲武德!

    其他六人纷纷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我们可是闻名长安的科场七怪,破题如喝水,你难道忘了我们之间的羁绊吗?

    胸闷?

    一众学子面色怪异,但也没多言,而是看向了剩下的科场六怪,继续一脸殷切的道。

    “先生?”

    陆藏锋也是脸色一变。

    他也跟着站起,同样一脸严肃的道。

    “老夫方才饮茶太急,腹中不适。”

    “五位足矣。”

    说完。

    同样溜也。

    严问道捂住额头,一脸痛苦。

    “老夫旧疾复发。”

    “四位足矣。”

    第四位大儒立刻道:“老夫今日眼花,看不清题,三位足矣!”

    第五位道:“老夫忽然想起家中还炖着药,先走一步,两位足矣。”

    第六位道:“老夫……老夫也想娘了,一位足矣”

    众人:“?”

    最后只剩下第七位老儒杜无涯坐在原地,一脸懵逼。

    尼玛。

    都走了?

    一时间。

    所有学子齐齐看向他。

    “素闻杜老先生知识渊博,为七怪之最,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就您没走。”

    一众学子发出由衷的赞叹,满脸敬佩之色。

    杜无涯沉默许久。

    随后,他轻轻端起了一旁的茶盏。

    他娘的,是他不想走吗?是他开口慢了一点好吧。

    谁知道这帮老东西这么快,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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