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嘎——!”
巨型乌贼“涡潮”发出前所未有的悽厉尖啸,被吸入石壁的触手根部剧烈膨胀、扭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粗壮如巨柱的触手錶皮上,竟“噗噗噗”地爆裂开四个血肉窟窿。
每个窟窿中,都迅速生长出一颗幽绿竖瞳。
四颗眼球疯狂转动,闪烁著混乱与疯狂,扫向龟壳空间內的所有生灵。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腐朽、阴冷、带著咸腥铁锈味的魔气,正是这魔气侵染了涡潮,使其发生异变。
这种情况並不少见。
李衍几次与魔气抗衡,被附身者都会出现异象。
距离最近的鮫人首当其衝!
这玩意儿应该属於上古遗种,在秦汉时还常见,很多王公大墓中,都会用到鮫人油灯,只不过后来逐渐稀少。
也不知这一只,是如何成了潮生丸手下。
他碧玉般的瞳孔,瞬间被那几只竖瞳幽光填满,脸上露出痴迷的傻笑,完全失去抵抗意识。
嗤啦!
一根触手轻易刺穿坚韧鳞皮,从他太阳穴钻入!
“呃————··————”
鮫人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咯咯声,身体剧烈抽搐。
更恐怖的是,那触鬚並未贯穿而出,而是像贪婪的吸管般,开始疯狂吮吸!
眾人甚至能“听到”脑浆被吸食的粘稠声响。
仅仅数息,鮫人强壮的身体就像漏气的皮囊般迅速乾瘪下去,眼窝深陷,皮肤紧贴骨骼,变成一具人形枯槁空壳,“啪嗒”摔在地上。
“八嘎!稳住心神!”
巫女八岐丸反应极快,她脸色煞白,强忍著呕吐的欲望,双手飞快结印,口中急速吟诵起古老而急促的咒文。
这叫“禊祓之词”。
古汉民俗三月上巳,每年於春季上巳日在水边举行祭礼,洗濯去垢,消除不祥,叫祓禊。
而在东瀛神道教中,则是因伊诺在会见了伊再归来的途中,在日向的橘原修禊而得名。
是在身体骯脏时进行洗濯的一种咒术。
说白了,这是种解咒除晦之法。
伴隨著巫女咒文,腰间一串小巧神乐铃无风自动,形成清爽律动,盪开周围浑浊气息。
“叮铃——!”
铃声入耳,潮生丸眼中迷茫瞬间被驱散。
他低吼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彻底清醒。
安德烈也晃了晃脑袋,脸上已布满惊骇。
“啊!”
这红毛番神枪手疯狂大吼,手中造型奇特的燧髮长枪瞬间抬起,没有丝毫犹豫,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在密闭的龟壳空间內迴荡。
每颗铅弹都精准无比地命中触手上幽绿竖瞳。
眼球应声爆裂,溅射出墨绿色的腥臭浆液。
安德烈动作行云流水,换弹、瞄准、射击一气呵成,彻底展现出顶级神枪手的风范。
然而,让他绝望的是,此举不仅没將触手击退,反而引起魔气凶性,几根触手同时向他捲曲而来。
至於潮生丸和八岐丸,则趁机施展遁术远离。
当然,他们也无法离开此地。
没了大乌贼“涡潮”,他们一出去就会死在海沟中。
嘭!
此时,安德烈也打空了最后一颗子弹。
眼见包围来的触手,他脸上反而露出一丝释然和决绝。
“一起——下地狱吧!”
这红毛番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了捆绑在身上的数根粗大竹筒,都是威力惊人的特製爆裂火器。
他毫不犹豫拉燃引信,炽热火星在引线上飞速跳跃。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龟壳空间內猛然绽放。
狂暴的火焰和剧烈的衝击波,瞬间席捲了涡潮庞大的头颅和那一片区域。
无数眼球触鬚在火光中化为飞灰,涡潮发出惊天动地的垂死哀嚎,庞大的身躯被炸得血肉横飞,焦黑一片。
爆炸的衝击波瞬间扩散,掀起地面化石层。
竟然是新式火药製作的炸弹!
这傢伙的枪术,乃是在生死之间千锤百炼而成,近乎本能,比沙里飞高明许多,却没有沙里飞的好运。
估计是好不容易弄到点新式火药,捨不得平日开枪消耗,才当做同归於尽的底牌。
若有把好枪,真说不定能逃走。
就在安德烈引爆的瞬间,李衍也瞳孔一缩。
唰!
他周身水光一闪,化作游鱼般虚影,借力向后急退。
虽堪堪避开爆炸核心范围,但也被震得气血翻涌。
烟尘瀰漫,血肉碎块如雨点般落下。
空气中那股阴冷、混乱的魔气非但没有被爆炸驱散,反而因为涡潮的死亡和大量血肉刺激,变得更加浓郁、粘稠。
李衍怀中勾牒也越发滚烫。
透过瀰漫的烟尘和混乱的魔气,李衍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壁画入口处,满脸警惕。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来了这魔气来歷。
虽没有阴司任务判断,但《长生仙库》中却有记载。
邓黄天!
这玩意儿是殷商之前便存在的远古妖魔。
其本体像一只巨大龟鰲,头顶狰狞独角,生有四只眼睛,游荡四海,喜吸食人脑髓。
《长生仙库》中对其记载很详细,只因这妖魔代表著灾祸,曾在多个朝代引发大洪水,尤其喜欢在堤岸作祟,导致河口决堤。
大禹治水时,就是主要的麻烦製造者之一。
这里竟封印了它的一缕魔气!
李衍心中剧震,后背都变得紧绷。
这玩意儿若逃回神州,便是一场灾劫。
若放任其肆虐,恐怕这里————
李衍连忙扭头,余光看向水口水潭处。
果然,那里已是水浪翻涌!
没有丝毫犹豫,李衍立刻取出丙丁生鬼符。
“地只上將,天下正神。部辖地祇,提举宫庙。助法翊灵,照武雄烈太保。紫发魔王,铁面大判官——”
这是《温灵官宝誥》。
神变法虽强,但只能打散魔气,很快又会聚合。
恐怕只有藉助温灵官的力量,才有机会。
但这里是深海处,温灵官的威能能否到达,李衍心中也没底,只能尝试。
哗啦啦~
护臂千念不断引动罡煞之气,周围顿时狂风呼啸。
隨著咒文响起,周围天地罡气骤然活跃。
一股炽热之意在空气中升腾,周围迅速变得乾燥。
深海环境本就水气浓郁,龟壳內虽能呼吸,但湿冷雾气瀰漫,罡气与湿气相衝,发出“滋滋”的蒸腾声。
雷火之力在炽热中酝酿,却始终无法成型。
此地位於深海之下,水煞太盛,雷光只在李衍掌心闪烁一瞬便告熄灭,仿佛被无形之手掐灭。
邓黄天的魔气敏锐地察觉到危险,那团黑烟般的本体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不再纠缠残骸,反而化作一道迅疾黑烟,直扑向远处龟壳角落的潮生丸和八岐丸!
两人先前靠血遁逃脱安德烈的爆炸,正藏身在一处巨兽化石后喘息。
八岐丸看到后脸色苍白,急掐咒印欲布防护。
然而,潮生丸却猛地按住她。
“等等!”
潮生丸低吼,脸上非但无惧,反浮起狂热红晕。
他怀中一枚勾玉此刻寒冷如冰,与魔气隱隱共鸣。
这勾玉是他们海渊神社的圣物。
海渊神社这个古老教派,在东瀛九州沿海地区,信奉“淤能碁吕”,即东瀛创世神话中象徵原始海洋的创世神。
而其,正是古时逃离神州的一道魔气。在东瀛时常引发洪水,海渊神社也借其恐惧迅速壮大。
只不过隨著魔气被封印,这个神社才日渐衰落。
潮生丸身为神社后裔,一直追寻鬼神界入口,就是为了重新沟通邪神,此刻勾玉异动,他自然狂喜。
“是祂————是淤能碁吕!”
潮生丸一把推开八岐丸,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勾玉,以古倭语疯狂诵念祭词:“淤能碁吕御魂,请纳此身!”
黑烟魔气瞬息而至,如巨蟒般缠绕其身,隨后空中一个旋转,尽数涌入其口中。
“哈哈哈,哈哈哈————”
潮生丸顿时浑身颤抖,体表青筋扭曲,肌肉賁张,双目翻白,口中却发出非人狂笑。
他此时已经疯狂,高兴自己被神选中。
然而,邓黄天乃上古魔神,本性贪婪,最喜吸食脑髓,眼见活人送上门,岂会放过?
黑烟在潮生丸七窍內钻进涌出,景象骇人。
他惨叫一声,额头青筋暴起,皮肤下似有无数虫豸蠕动。
八岐丸惊骇后退,巫女本能让她结印护体:“潮生丸大人,这是邪魔!快醒————”
话音未落,潮生丸猛地抬头,两眼皆变成双瞳。
他脑袋诡异一扭,便扑向巫女八岐丸。
“不!”
八岐丸尖叫,腰间神乐铃炸裂,踉蹌后退。
李衍冷眼旁观,心中已然有些焦急。
魔气附身后,已能打断他术法。
若召不来温灵官,恐怕只能先行撤退。
藉助北帝玄水遁回到船上,再想办法。
果然,被附身的潮生丸將巫女八岐丸嚇退后,却並未追击,而是身子一扭,向著李衍扑来。
所过之处,化石崩裂,腥风扑面。
罢了————
李衍无奈,已准备中断术法逃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异变陡生!
原本沉寂的洞窟,骤然狂风呼啸,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自穹顶那玄奥骨纹中匯聚。
令人窒息的水煞阴寒瞬间被撕裂,浓重的雷云竟凭空凝成,低沉的雷鸣在密闭空间中滚动。
紧接著,道道赤红火焰如龙蛇狂舞般凭空涌现,与刺目的银白电弧猛烈交织、碰撞!
“轰隆——!”
无数团狂暴的雷火应声而落,宛如天罚降世。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如炽热流星拖曳著毁灭的尾焰,有的则凝聚成旋转的火焰电球。
其下坠之势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地构筑成一道雷霆火墙,挡在了李衍与那魔气附体扑来的潮生丸之间。
“吼——!”
扑杀而至的潮生丸猝不及防,一头撞入这天罗地网。
狂暴的雷火无情砸落,其瞬间皮开肉绽,焦黑一片,腥臭的魔血与焦糊味瀰漫开来。
凶戾咆哮,也化作了悽厉欲绝的惨嚎。
仅仅数息,这魔躯便如同被投入炼狱熔炉,被灼烤成一具冒著青烟、几近碳化的焦骸!
李衍瞳孔骤缩,惊疑不定。
这雷霆火海,並非来自外界。
此处是深海归墟之下,哪来如此精纯磅礴的雷火罡煞?
他连忙扭头,目光锁定了那破碎壁画。
没错,这雷火正是从中奔涌而出。
並非他催动符咒引来,而是从壁画之后破界而至!
无需丙丁生鬼符,也能维持运转。
壁画之后——仙山洞天,大罗法界与人间夹层!
李衍心念电转,瞬间明悟关键,“是了!温琼,温元帅!地祇昭武上將”,天庭亢金大神”,执掌无拘霄汉”金牌,可自由穿梭天门,巡游三界。”
“这股力量————正是从空间夹层中渗透而出的神威!”
想通此节,李衍豁然开朗。
这深海环境对雷火本是天然压制,但温灵官的力量直接自更高维度的夹层渗透降临,反倒威能倍增!
那被重创的魔气黑雾本能地想要逃窜,化为一道污浊的暗影射向龟壳空间的黑暗角落。
然而,已经迟了。
漫天的雷火骤然收缩、变形。
它们不再是分散的攻击,而是瞬间凝聚、交织,化作一尊由纯粹雷霆与烈焰构成的烘炉丹鼎。
炉壁似有符文流转,散发煌煌神威。
那逃窜的魔气黑雾如同撞上无形壁垒,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猛地拽回,尽数吞入那轰鸣作响的雷火丹炉之中。
隨即,雷火丹炉裹挟著魔气,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没入那破碎的壁画深处。
洞窟內,狂暴的能量风暴骤然平息,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死寂,以及浓烈的焦糊与硫磺气息瀰漫。
倖存的巫女八岐丸面无血色,蜷缩在角落,望著李衍的眼神充满了惊惧与警惕。
然而,李衍此刻已无暇他顾。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壁画之后,一股炽热、爆裂、至刚至阳的磅礴力量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如同潮汐般隱隱脉动。
还隱隱带著股————召唤的意味!
“温灵官————在等我?”
这个念头在李衍脑海中升起。
儘管念头骇人,但那股源自壁画后的牵引力沛然莫御。李衍深吸一口气,不再抵抗,一步踏出,身形径直没入那流淌著雾气的壁画之中。
光影流转,空间变换。
眼前的景象瞬间大变!
哪里还有什么巨龟化石、发光苔蘚与破碎的洞窟?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凉死寂的废墟。
脚下是嶙峋的怪石与乾涸龟裂的焦黑土地,仿佛被滔天洪水反覆冲刷、蹂躪过,留下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断壁残垣散落四处,依稀能辨识出这里曾有过辉煌的建筑,但如今只剩下残骸。
这处仙山洞天的遗蹟,显然已被彻底改造为一处囚禁、炼化上古魔气的绝狱,自然不会再有任何生机留存。
而李衍的目光,则被废墟最高处牢牢吸引。
在那里,一团人形的炽白火焰静静燃烧著。
火焰之中,隱约勾勒出威严甲冑的轮廓,且有雷光化作綬带上下翻飞,比他神变法幻化的强横不知多少。
只见那团人形火焰缓缓抬手,掌心之中,炽烈的流火飞速凝聚、塑形。
顷刻间,一个眼熟的儺面成形。
青铜儺面!
二郎真君!
李衍心头剧震,瞬间认出了那面具的来歷。
与此同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温琼,不仅仅是地祇上將、亢金大神————
更是东岳泰山府君摩下第一太保!
换句话说,这位温灵官,已是二郎显圣真君麾下神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