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里。
陆星坐在冰凉的椅子上,身边的夏夜霜静静靠在他的怀里,似乎已经万分疲倦。
“夏叔叔应该做完笔录快出来了。”
“嗯。”
陆星低头看了一眼,只觉得怀里像是窝了个病恹恹的金毛幼崽,看起来毛茸茸的。
他摸了摸夏夜霜的头。
“一会儿我陪着你去找许韶阿姨留下的遗书。”
“嗯。”
夏夜霜觉得这一天过得好跌宕起伏,不知道谁安排的日程,让她的脑子有点木木的。
“我感觉太阳穴很胀。”
“这里吗。”陆星搂着夏夜霜,帮她慢慢的按着。
人在一天之内接受太多爆炸性消息,是会感官过载的。
夏夜霜现在没有预想之中的情绪激烈,只能是身体启动了防护机制。
在之后的某一天,这种悲伤感会集中爆发,如海水一般铺天盖地的袭来。
陆星的眼神柔和,像是在对一个小宝宝一样。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
因为现在这里的,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夏夜霜。
夏夜霜靠在他的怀里,脸颊上那团软软的肉被挤了出来,看起来像蜡笔小新一样。
陆星也没有再拉开距离。
夏夜霜闷闷的说,“我竟然没有杀了夏文那个贱人。”
“没有杀是好事。”
陆星摸了摸她的头。
“如果杀了他的话,那他又要高兴了,又有一个夏总在乎的人的人生被他毁掉了。”
“激情杀人要判三到十年,到时候你一把年纪.....诶?那个时候你最多二十九岁,听起来还是很年轻。”
“看来有点亏了,刚才应该动手的。”
夏夜霜没有抬头,只是拧了拧陆星腰间的软肉。
“你好烦呐!”
“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视角。”陆星握住夏夜霜的手。
“现在是法治社会了,扫黑是有成效的,何况夏文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如果你动手了,支持夏文的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未必是真的要为夏文出头,但他们会借题发挥逼迫夏总,然后推举另一个人坐上夏总的位置。”
陆星摸了摸夏夜霜的头,尽力的安抚道。
“所以......”
“虽然你还没有去当小夏总,但已经开始挽公司之将倾,救公司于水火了。”
夏夜霜顿了一下,闷闷的说,“哪儿有那么好。”
“真的呀。”
陆星把夏夜霜从怀里拔出来,双手捧着她的脸,捏了捏两颊的软肉。
“小夏总很有责任心,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夏夜霜的眼神有些飘忽。
她才没有想到这些。
她是真的想要夏文死的。
在最后抓着夏文头发的时候,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脑壳再硬能硬过混凝土?
她几乎无法抑制的想,最后一下,她要把夏文的脑袋狠狠的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像是裂开的西瓜,露出里面鲜红的瓜瓤!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被熊熊燃烧的怒火给控制住了。
但那个时候陆星过来了。
瞬间。
那些残存的理智闪现了一秒,让她松开了夏文。
她忽然想到这一下砸下去的后果是什么。
夏文必死。
然后呢。
她怎么办。
陆星怎么办。
从在激烈的愤怒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夏夜霜猛地意识到,她这辈子就要跟那些玩命的极限运动告别了。
因为她现在有了眷恋。
她的生命并不再是无牵无挂的了,她有了尘世的情缘。
夏夜霜被捧着脸,眼前是专注看着她的陆星,她沉默了好几秒,才说道。
“你害我变得婆婆妈妈的了。”
“是我的错。”陆星捏了捏那软滑的脸颊肉,嘴角轻轻扬起,“不过我能理解。”
“你理解什么?”
陆星注视着夏夜霜,感受到了她扑面而来的不安。
“我理解爱上一个人的感觉。”
“既生出了盔甲,也长出了软肋。”
“可以为他肝脑涂地,又愿意为他忍受折磨。”
“谢谢。”
“谢我?”夏夜霜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但还是难得坦诚的说。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你无关,你能跟我来这里,不应该是我谢你?”
陆星笑了一下,晃了晃夏夜霜的脑袋。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爱真的可以让人转性的,变化那——么大。”
“如果你真的杀了夏文,无论结果如何,我相信你都不会后悔的,更不会害怕,因为你在为妈妈报仇。”
“虽然这么说很卑鄙,但我也很庆幸你停了下来。”
“你不后悔,你不害怕。”
陆星停顿了一下,看着夏夜霜的双眸,叹息道。
“但我后悔,但我害怕。”
“为了杀这么一个畜生,无论用自己人生最青春年少的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作为交换。”
“我都觉得不值。”
陆星垂下眼眸。
“所以我阻止了你,是我害得你变得婆婆妈妈。”
无论如何。
只要今天是夏武或者夏夜霜其中任何一个人动手,都会把这件事闹得不可收场。
陆星看着夏夜霜。
今天你愿意想到我而停下了手。
那么我也应该为你做点儿什么。
所以最好的结果,是夏文杀了YUki,然后自杀。
“也不是怪你。”夏夜霜听到陆星真的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有点别别扭扭的说道。
“干嘛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你总这样,真烦,我说怪你难道就真的怪你。”
“你,你不知道我总喜欢无理取闹嘛!”
“以后不准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不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