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然阁下，我想你误会了。”迦南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僵硬，“这是一次平等的合作，神荒界拿出了我们最大的诚意。”
“诚意？”楚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一场不对等的‘技术扶贫’。而我，就是那个被扶贫的对象？”
老鬼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它从未见过楚然在谈判桌上如此咄咄逼人。这已经不是谈判了，这是单方面的施压，是把对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迦南的呼吸明显加重了。作为神荒界的领袖，他何曾受过这种待遇？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但他又强行压了下去。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神荒界没有选择。怒火解决不了问题，只有楚然能。
“那……依你之见，怎样的合作才算‘平等’？”迦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就已经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楚然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天启塔第二期’项目，必须由我来主导。换句话说，我要控股。”
迦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控股？在一个由神荒界投入几乎全部资源的项目里，让一个外人控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这等于把神荒界的命脉，交到了楚然手上。
“这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天启塔是神荒界的根基，绝不可能由外人掌控！”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楚然摊了摊手，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一副准备结束通讯的样子，“看来神荒界还没有真正理解自己面临的处境。你们可以继续抱着你们的‘根基’，在黑暗中当一个快乐的瞎子和聋子。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作势就要切断信号。
“等等！”迦南急忙喊道。
他的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楚然的强硬和果决，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本以为楚然会讨价还价，比如争取更多的技术主导权，或者索要更多的资源。他准备了无数套应对方案。
但他万万没想到，楚然一开口，就要拿走整个牌桌！
迦南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议会里那些长老们吹胡子瞪眼的画面。如果他答应这个条件，他将成为神荒界历史上最大的罪人。但是，如果不答应……当“图书管理员”的几何阴影笼罩神荒界时，他同样是罪人。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个条件，太苛刻了。”迦南的声音沙哑，他试图做最后的争取，“我们可以成立一个联合委员会，共同管理，你拥有一票否决权，如何？”
“我没兴趣和一群思想停留在上个纪元的老古董开会。”楚然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浪费在你们的内部扯皮上。要么我说了算，要么一拍两散。”
迦南沉默了。
楚然的影像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中，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酷和决绝。他就像一个经验最老到的猎人，充满了耐心，等待着猎物自己耗尽所有的力气。
许久，迦南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充满了血丝和疲惫。
“……好。关于控股权，我可以……原则上同意。但需要附加协议，保障神荒界的基本权益。”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楚然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一旦对方在最核心的利益上让步，剩下的就只是细节问题。
“很好，看来我们有了继续谈下去的基础。”楚然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技术共享。我要的不是你们仓库里那些封存的旧图纸，而是你们整个文明，从古至今，所有关于维度、法则、能量、信息的知识库，对我无条件开放。当然，作为交换，‘天启塔第二期’所应用到的新技术，我也会以某种形式‘共享’给你们。”
迦南的心脏又是一抽。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是割肉，那这第二个条件，就是抽筋扒皮！
神荒界之所以能屹立于多元宇宙无数岁月，靠的就是这些知识的积累。这是他们文明的根，是他们的底牌。向楚然完全开放，等于把自己的所有秘密，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而楚然所谓的“共享”，迦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必然是经过了层层加密和限制的核心技术。他能给你的，永远只是他想让你知道的。
这根本就不是共享，这是赤裸裸的掠夺！
“楚然！”迦南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意，“你不要太过分！这等于让我们自断根基！”
“过分？”楚然反问，“迦南阁下，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能继续‘存在’下去的机会。你们的那些所谓的‘根基’，在新的威胁面前，脆弱得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过来就没了。抱着这些东西溺死，还是用它们来换一张船票，你自己选。”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迦南的心头。
是啊，守着那些引以为傲的传承又有什么用？连敌人的语言都无法理解，再深厚的底蕴，也不过是待宰的肥猪身上，那多出来的几斤肥肉而已。
迦南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悲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时代变了。神荒界那套古老而骄傲的生存法则，已经过时了。
“……我需要时间，和议会商讨。”他的声音干涩。
“我给你十分钟。”楚然毫不留情，“十分钟后，我的报价会变。”
“你！”迦南气得浑身发抖。
十分钟？和那群顽固的长老们商讨如此重大的事情，别说十分钟，十天都不够！楚然这根本不是在给他时间，而是在逼他动用领袖的最高权限，当场拍板！
这是阳谋。
迦-南"死死地盯着楚然，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而楚然，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轻蔑，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