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一下，如果楚然完全掌控这个新宇宙，成为其唯一意志，我们的处境会如何？”罗德里克低声问身边的战略顾问。
顾问的脸色发白，他推了推眼镜，调出了上百个模拟推演结果。每一个结果的结尾，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100%的依赖性。我们的能源、航道、生存空间，都将取决于他的‘善意’。”顾问的声音有些颤抖，“长官，从战略角度看，我们将从一个混乱的牢笼（深渊），进入一个秩序井然的……宠物笼。”
罗德里克的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控制台。他想起与楚然的每一次交易。那个年轻人总是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从不谈论信仰，只谈论利益。这样一个精明的“商人”，真的会满足于成为一个受众生膜拜的、孤独的神吗？
罗德里克不信。一个喜欢做生意的人，怎么会砸掉自己的所有市场，然后自己当上帝？这不符合逻辑。可眼前的景象，又让他无法安心。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巨龙巢穴门口的赌徒，赌注是整个文明的自由。
【楚然视角】
意识的海洋中，楚然感受到了来自罗德里克和迦南的窥探。他们的担忧、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猜测，像微弱的电波，被他轻易捕捉。
“他们在怕你。”方溪禾的意识体化作一道温柔的光，轻轻环绕着他，“怕你成为下一个‘深渊’，只是换了个名字。”
“秩序的极致，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吞噬。”楚天逸的意志则像一块万古不化的寒冰，冷静地陈述着事实，“当你与宇宙合一，你的个人意志将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宇宙本身的运转规律。你会失去‘你’。”
楚然笑了。他的意识体在熔炉核心凝聚成形，依旧是那个年轻人的模样。他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片属于他的宇宙。无穷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他拉入、同化。
成为神？然后呢？
坐在冰冷的王座上，俯瞰亿万年的沧海桑田，看着自己亲手创造的生命按照自己设定的剧本演化、繁荣、寂灭？那不是他想要的人生。那太无聊了。
他是一个军火商。他喜欢的是交易的乐趣，是看到客户拿到“新玩具”时那种又惊又喜的表情，是利用信息差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他喜欢挑战，喜欢未知，喜欢在刀尖上跳舞，然后赢得所有筹码。
一个全知全能的神，没有对手，没有交易，没有惊喜。那不是飞升，那是终身监禁。
“不。”楚然的意志坚定如铁，猛地从那种被同化的感觉中抽离。
他的意识体向后退了一步，主动斩断了与新生宇宙核心的那一丝最深层的连接。瞬间，整个宇宙的演化速度似乎微微一滞，然后以一种更加自然、更加自由的方式继续进行。
他放弃了成为“唯一”。
“我不是神。”楚然的意志平静地扩散开来，“我只是……这个新生宇宙的最大股东，兼唯一指定军火供应商。”
他将“新生之源”的力量牢牢控制在手中，但将宇宙的演化权，还给了宇宙本身。他可以引导，可以干预，可以“出售”某些权限，但他不再是其本身。
他依旧是楚然。
这个决定，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方溪禾和楚天逸的意志都安稳下来。他们选择追随的，是那个有血有肉的楚然，而不是一个冰冷的宇宙法则集合体。
紧接着，楚然建立了一个精神链接，同时接入了罗德里克的舰桥和迦南的天启塔。
“两位，我想，我们需要谈谈未来的商业合作模式。”
他的声音突兀地在罗德里克和迦南的脑海中响起，没有丝毫神性的威严，反而带着一种熟悉的、懒洋洋的腔调。
罗德里克愣住了。迦南也愣住了。
商业合作模式？和一个即将创世的神？
“你……没有成为……”迦南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成为什么？成为这个宇宙的背景板吗？”楚然轻笑一声，“别开玩笑了，尊者。我更喜欢当一个能坐下来数钱的甲方。”
罗德里克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赌对了！那个男人，果然没有选择最无趣的那条路！机会！这是联盟前所未有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罗德里克强压着激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
“意思很简单。”楚然的意志在他们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这个宇宙，就像一个刚刚开盘的超级地产项目。而我，是唯一的开发商。”
“我手上有地皮（新生星球）、有能源（新生之源）、有技术（部分深渊和秩序法则的解析），甚至可以定制各种‘特殊人才’（引导生命演化）。”
“而你们，神荒界和星际联盟，是我最看好的第一批天使投资人，兼VIP客户。”
楚然的话，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这已经不是神与凡人的对话，这是赤裸裸的商业谈判。
迦南沉默了。他活了无尽岁月，从未想过“创世”这件事，可以用如此……接地气的方式来描述。甲方？客户？这都什么词？
罗德里克则迅速进入了状态。“那么，作为‘客户’，我们需要付出什么？”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楚然赞许道，“很简单，我需要的东西不多。第一，这个新生宇宙的一切所有权归我。你们可以租赁、可以开发，但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第二，你们探索旧宇宙废墟得到的一切资源、信息、技术，我要三成。别嫌多，没有我的‘新生之源’，你们连生存都是问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需要你们帮我寻找一样东西。关于它的信息，我会之后再给你们。现在，你们只需要回答，接受，还是不接受？”
罗德里克的额头渗出了汗。这是他一生中做过的最重要的一次决策。条款很霸道，但相比于被一个神明支配，这种明码标价的交易，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至少，规则是明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