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楚天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股无法形容的、彻骨的绝望感,瞬间淹没了他。
【你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你的存在,毫无意义。】
【放弃吧,屈服吧,沉睡吧。】
冰冷、充满蛊惑性的意念,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他的膝盖一软,几乎就要跪倒下去。战斗的意志,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被迅速瓦解,仿佛那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妄念。
“这就是‘被编织’的命运。” 楚然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刺入他的意识,“不是用道理说服你,而是直接修改你的‘结论’。让你从心底里‘认为’,你就是个废物。”
“不……不是……” 楚天逸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那股灭顶的无力感。
“抵抗?” 楚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怎么抵抗一个你自己‘深信不疑’的念头?”
“我……我不信!” 楚天逸嘶吼。
“你的‘不信’,本身就是意志的一种。但它太散了,像一盘散沙,挡不住信息的洪流。”
楚然的虚影出现在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根连接着楚天逸的红线。
“感受它,天逸。顺着这股绝望,找到它的源头。它不属于你,它是外来的,是一个入侵你系统的‘病毒’。”
“别用意志去对抗它,那会耗尽你。你要做的,是找到它,然后……切断它!”
在楚然的引导下,楚天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与那股绝望的情绪角力,而是像一个最冷静的猎人,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追踪这个“外来者”的痕迹。
他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起来。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第一次教他拆解枪械时的专注。
他想起了在军校,第一次打出满分靶时的骄傲。
他想起了在战场上,与战友并肩作战时的热血。
他想起了刚才,看到赵上校睁开眼睛时,那种纯粹的喜悦。
他想起了方溪禾……她看着他时,那双清澈的、带着担忧的眼睛。
愤怒、不甘、骄傲、守护……所有复杂的情感,所有属于“楚天逸”这个独立个体的印记,在这一刻,被他强行从那片绝望的海洋中剥离出来,凝聚成一点。
那一点,在他的精神感知中,化为了一把刀的形状。
一把无形、无质,纯粹由“自我”和“意志”构成的刀。
他“看”到了那根红线。它像一条恶毒的寄生虫,正不断向他的灵魂深处注入毒素。
“就是你……”
楚天逸的意识中,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怒吼。
他凝聚了全部精神,挥动了那把意志之刃,朝着红线的根部,狠狠斩下!
“因果意志斩!”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
但在斩落的那一瞬间,楚天逸感觉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那根红线,应声而断。
那股如同附骨之疽的绝望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精神空间消散,三人回到了纯白色的房间里。
楚天逸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湿透,精神疲惫到了极点,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一种全新的、超越物理维度的力量。
楚然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非常轻微地点了点头。
“记住这种感觉。”
“‘命运编织者’只是一个开始。在‘悖论摇篮’计划的航程上,我们会遇到更多、更无法理解的‘存在’。”
“它们会试图定义你,修改你,删除你。”
“而你要做的,就是在它们给你写好的剧本上,斩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路。”
楚然转身,离开了房间。
“这是你在新世界活下去的,第一课。”
楚天逸站在原地,慢慢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心中的困惑和不安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重。
“悖论摇篮”……那艘船,究竟要驶向何等疯狂的深渊?
而自己的父亲,那个不惜戏耍神明、掠夺因果的男人,他又究竟……想成为什么?
纯白房间的寂静,被楚天逸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下敲碎。
冷汗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溅开一朵微小的水花。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像是要把他的骨髓都抽空,但他的双眼,却亮得像是在燃烧的恒星。
那把由“自我”凝聚成的刀,那斩断因果红线的感觉,依旧在他的意识深处回响。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一种……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的错觉。
“你还好吗?”
方溪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递过来一瓶水,指尖冰凉。
楚天逸接过,冰冷的瓶身让他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没有喝,只是用力握着,感受着那份实体感。他需要确认,自己还活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而不是某个疯狂的精神牢笼。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有点脱力。”
他抬眼看向方溪禾。女孩的脸色也很苍白,显然,刚才那场精神层面的交锋,作为旁观者的她也消耗巨大。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那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关心,让楚天逸心中某个角落微微一软。
“刚才……那是什么?”方溪禾忍不住问,她的视线越过楚天逸,望向楚然离开的方向,“‘命运编织者’?‘因果’?我……我完全听不懂。”
楚天逸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懂。”他坦白道,“我只知道,我差点就死了。被一种……情绪杀死。”
绝望。
仅仅是回想起那个词,一种冰冷的战栗就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后脑。那不是简单的伤心或者失落,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抹杀,一种让“存在”本身失去意义的剧毒。
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可以拆解最精密的机械,可以扣动扳机终结生命,但就在刚才,它却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无法掌控。
“‘悖论摇篮’……”楚天逸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祥的疯狂气息,“我们到底……要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