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
战场上空,灰蒙蒙的天穹已经被两人交手的余波撕出了不知多少口子。
按理说,以林恒这个境界的修士,就算再能撑,也早就该力竭了。
可他依旧是像个牛犊子一样。
哪怕龙云都快把自己的气血榨干。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就好像,对方越战越兴奋,越战实力就越强。
“你到底是什么妖孽!”龙云咬牙暴喝。
人生最绝望的莫过于,你觉得对方很强,而对方只把你当做磨刀石。
他堂堂武尊,武道始祖,那个时代与武帝并肩的人物,如今竟被一个返虚巅峰的后辈当成了练功的沙袋?
“小子,你找死!”
龙云彻底暴怒,燃尽最后的气血,将力量攀升到一轮前所未有的高度。
胜则胜!
败则逃!
这算是最后的孤注一掷了!
他将举刀过顶。
这一刀,他灌注了自身全部的气血本源。
一击之下,足以将方圆数十里的一切化为齑粉。
林恒瞳孔一缩,仙瞳看穿了那毁灭后的虚妄。
旋即上前一步。
岁月道踏脚下,五行之力在体内循环,皇道龙气盘旋在外,整个人宛如谪仙般将自身不断升华。
还有一股力量,在他丹田深处蠢蠢欲动。
那是一缕非常奇怪的东西。
一种天生的秩序。
王道。
神灵一脉最本质的大道。
拥有王道者,天生便是秩序的制定者,万灵的统御者。
仙人碰不得。
神灵容易被反噬。
但他林恒……既不是纯粹的仙,也不是后天之神。
他是人。
人道之下,万道皆可为我所用,皆唯我独尊!
“试试吧。”
林恒低声呢喃了一句,不再压制那缕蛰伏在体内的金色力量。
嗡——!
一股完全不同于仙、人两道的气息,从林恒体内喷薄而出。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威压。
没有肃杀之气,也没有想象中的戾气,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就是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下来。
万灵臣服,天地归位。
持有王道者,便是王。
不需要你认可,不需要你臣服,你的身体、你的血脉、你的本能.......会替你做出选择。
龙云举在头顶的大砍刀猛然一滞。
他的双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手中这把圣器,在王道的威压之下,圣纹竟然开始紊乱。
刀身上的灰金色光芒忽明忽暗,刀柄在掌心里打滑。
“(キ`゚Д゚´)怎么回事!”
龙云暴喝一声,强行灌注气血稳住圣器。
但下一瞬,他的瞳孔猛然放大。
因为林恒已经到了他面前。
王道之下,林恒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那光晕不刺眼,却给人一种……俯瞰众生的错觉。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朝着龙云手中的大砍刀直直抓去。
“疯....疯了!”
龙云怒吼,手中圣器狠狠劈下。
林恒没有躲。
他的掌心直接按在了刀身上。
王道之力涌入圣器。
那些圣纹……在王道面前疯狂颤栗。
因为圣纹的本质是什么?是大道的铭刻!
而王道,恰恰是凌驾于一切大道之上的秩序。
它不破坏,不毁灭,它只是告诉你......该听谁的。
圣纹上的光芒骤然暗淡,紧接着又重新亮了起来。
但这一次,光芒的颜色变了。
从灰金色……变成了纯金色。
龙云感觉到手中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排斥力。
就像这把刀突然认了新主人,不再听他使唤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把刀是本尊亲手铸造......”
话没说完。
林恒五指一合,硬生生将大砍刀从龙云手中夺了过来。
龙云傻眼了。
后方观战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武霸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之前丢圣器,好歹还是被龙云用武道意志共鸣给抢走的。
林恒这……这是怎么把刀抢过来的?
直接抓着刀刃,硬生生拽过来的?
林恒握着大砍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嗡鸣。
刀身上的圣纹在金色光芒中缓缓运转,比之前顺畅了十倍不止。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把刀就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王道对万物的统御……恐怖如斯。
林恒都有点快分不清,这到底是王道还是人道,它们实在是太相似了。
一个唯我独尊,一个万物统御。
若是人王和神王打起来,谁更牛逼?
罢了,还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还你。”林恒目光一凛,反手就是一刀,那一瞬似乎无尽的武道意志在波涛。
刀芒横贯天际,将整片苍穹一分为二。
龙云浑身气血狂涌,双臂交叉格挡。
嘭——!!!
天崩地裂。
龙云整个人被这一刀劈得倒飞出去,身体在虚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鲜血从口鼻中喷涌。
一百里。
两百里。
三百里。
他的身影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上。
然后......迟迟没有回来。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龙云身后的那些武道修士呆若木鸡,或者难以置信。
身后的天玄御司众人,也大概是如此。
最震惊的当属武霸和武极这兄弟二人,因为他们刚刚在看林恒那一击的时候,隐约看到了武道意志。
甚至比龙云身上的还要强盛,还要纯粹。
这......这怎么可能呢?
林恒一个仙道修士,万法皆修,完全就是一个杂修,怎么可能拥有纯粹的武道。
在他们的观念中,纯粹的武道就必须是纯粹的武修。
不能什么都学!
武霸:“.......了不得!了不起!”
武极:“早知如此,我等武道左派,何必与你右派分割,唉!”
......
林恒收刀。
大砍刀上的金色光芒缓缓褪去,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他转过身,面朝北方,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方圆千里。
“三日之内,退出此地。本司主可既往不咎,以礼来降者,自有优待。”
“三日之后还赖着不走的……斩!”
......
北方,龙云的残部营地。
龙二拖着残臂,跌跌撞撞冲到了师尊落地的位置。
龙云半跪在一个塌陷的土坑里,灰白色的长发散乱着,嘴角有血迹,胸口的武袍碎了大半。
那双暗金瞳孔里……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师尊!”龙二扑上去,手忙脚乱扶着他,“师尊您怎么样?伤到根基了没?”
龙云推开他的手,自己撑着站了起来。
“无事。”
两个字从嘴里挤出来,沙哑得厉害。
龙二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急道:“师尊,那小子实在太嚣张了!他竟然......”
“此子断不可留。”
龙云打断了他,“断不可留啊……”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
龙二愣了下,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因为师尊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不像是受伤的那种难看,仿佛有东西触动了根基。
龙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还在抖。
战场中的那一瞬间,当林恒身上爆发出王道之力的时候,他体内有一个声音……在逼着他认输。
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武祖,差点对一个返虚巅峰的小辈乞饶。
这种耻辱比被打败更让他难以接受。
“撤。”龙云吐出一个字。
“师尊?”
“带上所有人,先退回北域。”
龙二欲言又止,终究没敢违抗。
他回头望了一眼南方的天际,眼中满是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