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弦试图挣脱,却被许安颜的手死死按住,被她一点点推向体内。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其余的神色,有的只是平静。
她瞥了眼在呆滞与愧疚中彻底消散的白色影子。
这是他最后的弱点。
如今,已被她祛除。
她又看了眼上官梦,在后者的茫然中,踏入了那座黑棺。
与此同时......
轰隆隆!
整座浮屠古路,都开始颤动,被一种独特的力量攫取而来,带入了那座黑棺!
黑棺闭合。
周围的一切都重新安静了下来。
庭院消失了。
老树消失了。
浮屠古路也消失了。
此地空余上官梦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回映着许安颜所说的那些话。
所以,她其实并不是什么怪物?
她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小渊,将一切有关小渊的因果都替代为自己,是因为她知道会有这么一次针对小渊的必杀?
上官梦怔怔看着那座黑棺,她渐渐明白过来许安颜刚刚的那种眼神,她......
唰!
一道身影,出现在上官梦身旁。
那是乱天皇,满脸的震动,不复曾经的淡然。
“!?”
他看着庭院破灭,看着浮屠古路消失......发生了什么???
......
黑棺之中。
许安颜一路下坠。
黑弦的力量正在抹除她的存在,但她还有尚未做完的事。
终于,一道身影出现在眼前。
那是苏渊,在此之前被她一指灭杀了神魂,沦为了活死人。
她的眸光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到了内世界中诞生的那株幼苗,也感受到了红妖的气息,呵呵,你还要骗多少人来相信你的诺言?
那被收集而来的遗骨,全都汇聚在苏渊的身旁。
左、右腿骨,萦绕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一为生,一为死。
肋骨的框架,定义空间。
曾化作浮屠古路的脊骨大龙,源源不断散发着五行与轮回的力量。
许安颜的眸光平静,她在进入庭院的那一刻,便曾注意到角落里的那棵老树,三道枝干,已经断裂了一枝,余下的两枝,也有了裂痕。
诺言啊诺言。
都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可时间不多了。
她抬起手,操控着那些遗骨,尽数融入苏渊的体内。
黑弦在她的体内震动着,可祂没有办法再离开许安颜的身躯,因为这本就是专为祂而打造的囚牢。
许安颜来到苏渊身前,她俯下身,轻轻吻在了那双唇上。
她将黑弦的气息带来。
而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点,苏渊的身上开始发生变化。
怦怦......
怦怦......
那微弱的心跳逐渐加速。
仿佛是宿命的擂鼓,要将他唤醒。
即便他的神魂已经破灭,可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本能却在让他醒来!
内世界。
那株幼小的灵魂嫩芽顶端。
那正逐渐孕育着的胚胎,随着这心跳的擂鼓声而逐渐成长。
嗡!
颅骨之中,迸发光辉,那是时间的力量,加速胚胎的成形。
“......”
许安颜看着这场蓄谋已久的‘重生’。
她等不了了,黑弦的力量正在扩散,她就要死了,在死之前必须要完成这件事。
她提前出手,让那枚胚胎掉落,它并不完美,甚至带有部分缺陷,但也已经足够。
它化作一道流光,落入苏渊的灵台识海。
轰隆隆!
脊柱在震动着。
那是轮回的力量,汇聚了曾经被许安颜替代的诸多因果,将它们尽数归还了回去,落入了刚刚成形的神魂之中,让苏渊的记忆得已保留。
当然,这里面并不包含她的存在。
嗡!
生与死,阴与阳,五行与轮回,时间与空间。
一切的力量凝聚为混沌,又在混沌中开辟出一缕清明。
“......”
“......”
“......”
像是经历了一场彻底的长眠。
苏渊的眼皮微微颤动,他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杀死’的前一瞬,而除此之外,他还多了一些其它的记忆,这是......他感受着那份多出来的记忆,愣住了。
许安颜的声音淡淡传来:
“你留下的烂摊子,我帮你收拾了。我还了你和她一条命,从今往后,我不欠你什么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苏渊猛地抬起头。
这才发现,许安颜就站在自己面前。
不,这并不是许安颜,不,她就是许安颜......前后矛盾的两种念头交杂,思绪一时纷乱。
许安颜深深地看了苏渊一眼。
两道目光隔着无尽的岁月再度相汇。
如此,足矣。
苏渊读懂了这个眼神。
他似乎意识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
正如自己曾经与司命、「零」剥离,而今,这曾经的许安颜,也要与如今的许安颜,进行告别。
许安颜平静道:
“放心,她死不了,这段黑弦由我净化后,会留给她的。只是她的路,太难走,如果可以,希望你不要辜负她,不然......”
她忽而一笑:
“食言者,人皆可杀。我是没机会杀你了,等她自己来杀便是。”
来自黑弦的力量再也无法被抑制。
那将抹去一切存在的概念与意义的力量,被她以自身为代价消磨。
黑弦的这一击必杀,被调换了因果。
苏渊想要阻止。
许安颜却只是轻轻摇头:
“何必徒劳?你我都知道它是什么。我早该离去,不过是不放心她罢了。但我也知道,人总是要学会自己走的,更何况这条路,无人能陪。”
苏渊默然。
他看着那双眼睛,轻声道:
“我不会忘记你的,你与她为一,她忘了你,我帮她记得。”
本命神术,「勿忘我」。
让自己永远记得一个人,以及与之有关的一切,而不会被任何能力,任何方式磨灭。
许安颜笑了笑,似乎并无所谓,而下一秒,她闭上了眼,朝着黑暗坠落。
苏渊上前,将她抱在怀中。
看着怀里陷入沉睡的许安颜。
他的神色很复杂,那往世的许安颜,让他获得了一段记忆。
也知道了接下来自己要做些什么。
但真正要历经苦难的。
依旧是她。
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段安恬的睡眠了。
......
黑暗。
无尽的黑暗。
许安颜被困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