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刚那一指破苍穹,抽空了他大半仙力,现在脑瓜子还嗡嗡的。
他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随手掏出一把回气丹,像嗑瓜子一样往嘴里扔。
“老头,第四式刚学会,这就上第五式?也不怕把你徒弟撑死。”
“撑死总比被人打死强。”
季残阳哼了一声,重新拔开酒葫芦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结滚落,他抹了一把嘴。
“你以为学会了破苍穹就能横着走?遇见真正的大能,你连出指的机会都没有。”
萧辰咀嚼丹药的动作停了一下,没反驳。
确实,破苍穹威力虽大,但蓄力时间长,且消耗巨大。
若是被人近身缠斗,这就是个活靶子。
“前四式,囚天地是困,碎山河是力,灭生灵是毒,破苍穹是毁。”
季残阳伸出那只干枯的手掌,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但这第五式,不一样。”
“哪不一样?”
“它是权。”
季残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子沧桑的古意。
“乾坤者,天地也。动乾坤,不是让你去搬山填海,那是蛮力。这一指,是要你以自身为轴,撬动这方天地的规则。”
萧辰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皱成个川字。
“说人话。”
“笨!”
季残阳气得想拿酒葫芦砸他。
“你看那条狗。”
不远处,旺财正撅着屁股在一堆碎石里刨它那根不知所踪的骨头,尾巴摇得像个风扇。
“我要杀它,可以用灭生灵。我要困它,可以用囚天地。但若我要让它自己滚过来,还觉得自己是自愿的呢?”
季残阳抬手,食指隔空对着旺财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风声。
但正在刨坑的旺财却突然浑身一僵。
紧接着,它周围的地面仿佛倾斜了。
不是视觉上的倾斜,而是重力规则的瞬间错乱。
旺财怪叫一声,四只爪子不受控制地离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着,连滚带爬地滑到了季残阳脚边。
“见鬼了!地怎么歪了?!”
旺财吓得夹着尾巴,惊恐地看着平坦的地面。
在它的感知里,刚才那边突然变成了悬崖峭壁,它是不由自主地掉过来的。
萧辰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得真切。
地面没动,空间没碎。
变的是规则。
那一瞬间,师父指尖所指的区域,重力方向被强行改变了。
“这便是动乾坤。”
季残阳收回手指,看着目瞪口呆的徒弟。
“以我之意,代天行令。我说水倒流,水便不可下行。我说火不热,火便只能照明。”
“这一指,修到极致,便是言出法随。”
“强者对战,干扰对方一瞬,便是生死之别。”
萧辰沉默了。
这一招,太狂。
如果说,破苍穹是打破规则的暴徒,那动乾坤就是篡改规则的暴君。
“想学?”
“废话。”
萧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怎么练?”
季残阳从怀里摸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扔给萧辰。
石头入手沉重,表面粗糙,没有任何仙气波动,就像是从路边随便捡的鹅卵石。
“这是定界石的碎片,里面封存着一丝混乱的太古法则。”
季残阳指了指石头,淡淡开口:“什么时候你能不用仙力,仅凭指意,让这块石头飘起来,就算入门。”
“不用仙力?”萧辰愣住了。
“用仙力那是托起来的,不是命令它起来的。”
季残阳摆摆手,一脸嫌弃。
“滚去练吧,别在这碍眼。”
“记住,只有半个月。”
……
萧辰盘坐在密室,盯着手里那块灰石头已经看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他试过无数种方法。
用意念去撞,用神魂去裹,甚至试着跟这石头讲道理。
但这破石头就像是个死硬的顽固派,纹丝不动。
“蠢材。”
骨三飘在旁边,上下颌骨磕得咔咔响,那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你那是求它动,不是令它动。你见过哪个皇帝求乞丐办事的?”
萧辰没理这死骷髅,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权……”
他喃喃自语。
什么是权?
他在下界是北王,那是世俗的权。
在这仙界,实力为尊,拳头大就是权。
但这石头没生命,不吃这一套。
“动乾坤,是要做这天地的主人。”
骨三难得正经了一句,“小子,你杀心太重,身上全是戾气。戾气能吓人,但吓不住天道规则。想要动乾坤,你得有一种我即是天的霸道。”
我即是天?
萧辰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这几年的画面。
他在逃,在杀,在挣扎。
他一直是个反抗者。
反抗者,是被规则压迫的人。
而制定规则的人,不需要反抗。
萧辰猛然睁开眼。
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戾气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漠。
那种冷漠,不是无情,而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就像神灵看着蝼蚁忙碌。
“我是萧辰。”
“这方空间,是我的地盘。”
萧辰缓缓抬起右手食指。
这一次,他没有调动一丝一毫的仙力,甚至连神魂力量都收敛到了极致。
他只是指着那块石头。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起。
不是请求,不是尝试,是命令。
就像君王下旨,无需考虑臣子是否愿意,旨意下达,便是定局。
嗡。
那块顽固的定界石,突然颤抖了一下。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动了。
骨三眼眶里的鬼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咦?这小子悟性还真有点邪门。”
萧辰没有停。
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丝极其玄妙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手里握着无数根看不见的线。
每一根线,都连接着这方天地的一个角落。
只要他轻轻一拨。
“起。”
萧辰指尖上挑。
那块定界石仿佛失去了重量,缓缓悬浮到了半空。
“转。”
手指轻画圆圈。
定界石开始在空中平稳地旋转,没有丝毫凝滞。
“碎。”
指尖一点。
啪。
定界石在没有任何外力打击的情况下,内部结构瞬间崩塌,化作一蓬细腻的石粉,洋洋洒洒地飘落。
萧辰看着指尖,嘴角没有笑意,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这就是动乾坤么……”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比单纯的毁灭更让人沉迷。
“别得瑟了。”
骨三飘过来泼冷水,“这才哪到哪。”
“这只是块死石头,要是换成个活生生的仙王,人家自身的法则立场硬得跟乌龟壳一样,你这点微末道行,指头戳断了也动不了人家分毫。”
萧辰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至少,路找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