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祝妍才打道回府,谢安也跟着回了临华殿。
御厨的食材实在鲜美,祝妍放纵了一餐,搬了榻点了驱蚊香,卸了钗环松了发髻,在庭院中看星星。
晚风裹着驱蚊香的淡苦气味,在庭院里散开。
祝妍仰面躺在榻上,枕着手臂,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天幕上游移。
夜空澄澈,银河像一条薄纱横贯而过。
耳边虫鸣阵阵,祝妍指了指天空,“那个是北斗吗?”
谢安顺着祝妍指的方向看去,好笑道,“是斗宿。”
“有什么说法?”祝妍对这些不太了解,便问道。
谢安盯着斗宿看了好半晌,才缓缓道:“斗宿在二十八宿里,属玄武七宿之首,主掌天子的赏禄府库。凡人间封爵赐禄,皆由斗宿注拟。”停顿一瞬又道,“也主天子寿算,星明盛,则王道和平,帝王长龄,将相同心。"
祝妍扭头看向谢安,正值十五,月光正亮,祝妍想到了一句话,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只是,自古帝王长寿的不多,想着心底泛起不安。
谢安看过来,弯了弯嘴角,“看我做甚,且放心,朕还有许多事要做,会与你常相伴。”
说着牵起祝妍的手指向下面几颗星,“那是箕宿,主八风,掌管风势,春秋纬言,月离于箕,风扬沙,故知风师,箕也”。
“那明日有没有大风?”祝妍道。
“并无,可安心宴请。”谢安笑道。
谢安又普及,“斜上方那个是天狗,守御之犬。”
“那北斗在哪儿?”祝妍问道。
谢安看向西北方,“应是被那楼挡住了,你若想看,得空带你去观星台看。”
想了想又道,“你若感兴趣,我明日叫人给你送些书来,也当个消遣。”
“好啊,官家是真博识,那官家有没见过流星。”祝妍道。
“流行?”谢安皱了皱眉,六岁那年,有星宿坠入西南地界,像是打雷,朝廷派兵前往了北地,祖父说是天罚。”
祝妍有些唏嘘,谢安怕是不敢想,后人看到流星寓意美好。
“我还未见过你作诗,给我做首诗我听听吧。”祝妍挽过谢安的手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转了话题。
谢安见她闭着眼,手指还在他掌心慢慢划着,知道她没睡,只是懒懒地赖着。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吟道。
鹊桥仙,十五月夜赠内
月满临华榴花香。卸了簪珰,松了云裳。竹榻并卧看天光,斗宿煌煌,箕宿凉凉。
三十年来私账长。不记封章,只记寻常。今宵又续一页行,字也双双,影也双双。
祝妍听完,好半天没出声。谢安低头看她,却见她眼角微湿,“你如今是心肠越来越软了,怎么这就哭了。”
祝妍拿谢安的衣襟擦了泪,“只是感慨白驹过隙,谢安,谢谢你护我这二十多年。”
谢安捏了捏祝妍的手,我幼时祖父说帝王是天底下最孤寂的人,我也见过帝王之孤寂,但如今万千宫阙,有你相伴,朕之幸。”
“阿妍?”
“嗯?”祝妍看去,谢安深眸里藏着几分恐惧。
“陪我到最后,好不好?”
祝妍心底一颤,视线扫过谢安的华发,轻轻点了点头,“我能去哪儿呢?这里早已经是我家了。”
“你也是读过书的,也给我作首听听?”谢安笑了笑,转移话题道。
祝妍接过,“我做的不好,就不献丑了。”
谢安笑了笑没强求,一旁蚊香燃尽,二人回了殿内一番梳洗,同榻而眠。
祝妍难得早起,伺候谢安穿衣,目送了谢安去上朝。
“娘子,尚食局已经送了新鲜瓜果来了,奴婢先在井水里湃了。”素月进来道。
最先来的是惠妃,祝妍刚戴了个重楼花冠,祝妍觉得有点像观音菩萨装造,这还是她第一次戴这个冠子。
“娘子依旧风采动人。”惠妃得体的笑道。
“陆妹妹可是听闻今日我这里御厨掌宴,迫不及待来了?”祝妍笑道。
惠妃捂着嘴笑了笑,“娘子还是这么会玩笑。”
说完说到正话上,“皇后娘娘晨起有些不适,吃了剂安神的药补觉去了,就不来凑热闹了,送了两篓子炒货来,叫娘子们玩的尽兴。”
“可严重?”祝妍问道。
“不打紧,昨夜洗了发,吹着风了。”惠妃忙道。
祝妍松了口气,“那就好。”又道,“还是年轻,我这到了不惑,真是一点风都不敢吹的。”
惠妃默然,她刚在皇后那里得知,贤妃与官家看星星看到半夜......
“娘子看着不过三十出头,我倒想问问娘子有什么保养秘方。”惠妃有些嫉妒,但也不敢表露,只笑道。
“只一句,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这话糙理不糙,这人啊,都是随心,心不老,人就显年轻。”祝妍道。
回惠妃想,那是官家给了你底气,你能这样想。
后宫嫔妃陆陆续续都来了,惠妃也帮着招待。
庭院中上方直接可用竹帘盖了,四周也都用竹帘围了,放了四个冰鉴,好不清凉。
祝妍看着眼前二十多人,没想到她人缘还挺好的。
但终究都有了岁月的痕迹,不由感慨,当年一个个活泼的少女,都已经是稳重的妇女了。
淑妃挨着祝妍,心里嫉妒的要死,她比贤妃还要小,怎得看着比她还要年轻。
六皇子得官家器重,贤妃君恩未消,也怪不得她如今嚣张,故意炫耀。
嚣张的祝妍不知道淑妃所想,招呼着几个年轻面生的妃嫔不要拘束。
对面竹帘内鼓乐声响起,众人噤声倾听。
“三皇子近来可好?”祝妍一回头,见淑妃面部都扭曲了,沉默半晌问道。
她差点都忘了,跟前的这个是个卷王。
淑妃吓了一跳,没好气的看了祝妍一眼,调整好表情道,“官家说我儿博学多才,被派去翰林院著书了。”
“那可是名垂千古的好差事儿,我还未庆贺呢,明儿我给孩子送份贺礼去。”祝妍道。
“多谢了,婚期也定了明年春,枢密副使家的嫡长孙女,真是温婉可人。”淑妃有些得意。
这边祝妍和淑妃闲聊,没注意,角落里两郡君拌了嘴,还是有宫女过来耳语,祝妍才知晓。
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一个感慨她们这些位分低的能参加这样的宴席不容易,说贤妃娘子果然真善,能想到她们这些人,另一个便冷笑只说装模作样。
一来二去的发生口角。
祝妍派人给二人调换了座位,警告了两句作罢,那位说她真善的,祝妍安慰了一盘水灵的荔枝。
祝妍也是第一次办这样的宴,旁人办宴祝妍也是能不去就不去,位分高的倒还好,位分低的娘子们,只一眼不搓的盯着对面的歌舞表演,看的津津有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