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珠拎着裙摆匆匆略过张日山和管家。
发现张日山在看自己，习惯性凶过去：“还看，小心我大发神威把你也赶走！”
“我......”
被她“寄人篱下”“悲惨”震惊到匪夷所思，张日山对她后面的话反倒习以为常，只关注前半句：“佛爷？”
有一瞬间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向佛爷求证，佛爷侧首向后，左手撑着沙发背，保持这个姿势足足有五秒。
五秒都没能从小姐离开的方向收回视线。
...
若无其事转身，张启山双手微微交叉，左胳膊搭在扶手上，他面色如常地看着两位客人：“我们是先叙旧，还是聊正事？”
后花园。
去年请了农事试验厂的技师，草莓有专业人士定期过来管护，上个月播种，如今长势喜人，有一些已经开始结果了。
去年结出的草莓酸涩实在入口，但愿今年能大丰收吧。
刚荡两下秋千——
“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越明珠踩停秋千，扭头一看，张海楼晃悠悠走过来，对她反复无常的故事啼笑皆非。
奇怪。
金大腿不是要谈正事，这有二十分钟吗？
张海楼轻松地耸了耸肩：“你表哥有事跟我干娘谈，哎呀，什么事儿你听不得我也听不得。”
“...好低段位的挑拨。”越明珠给出如此评价，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信不信我现在进去，表哥一定不会让我走。”
“我信！”他不假思索，“你现在进去听，听完出来告诉我他们聊了什么。”
“不想动。”
一个哈欠过去，越明珠泪花打转，“也不感兴趣。”
不去就不去，张海楼也不失望。
他在秋千旁边蹲下，闲着没事儿拔了两根草咬在嘴里，两人相安无事地待了一会儿。
“这是不是你写的？”他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了两次的纸条。
越明珠低头：“什么？”
他晃晃食中二指夹着的纸条：“自己拿去看。”
“我的习惯是不接别人递过来的东西。”
“......”
什么亲戚，张海楼心头蒙上淡淡的讽刺。
他语气很差：“张嘴就来，你怎么比我还会驴人，九门到底是外八行哪一行？你是行骗为生的那行吧？”
每句话都让人难辨真假。
没人想被当成傻子，被愚弄一次两次还不够，还要来第三次，海上瘟神什么时候脾气好过。
越明珠松开握着秋千索的手，起身走向张海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逆光不带微笑的表情有些冷。
张海楼同样看着她，没有因为蹲大街的姿势就气势矮了半截。
第一次见面他就瞧出越明珠没习过武，是个身娇肉贵的千金大小姐，这么近的距离，自己张张嘴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同时也很清楚，自己只要一有异动，就会有数颗子弹朝他脑袋射过来。
“叫表姐！”
就在他迟疑的当口，越明珠如此说道。
！！！
张海楼目瞪口呆，所有准备都被她这句话震出天外。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没蹦出来，那点针锋相对的气焰也不翼而飞。
越明珠则是一脸神气，“叫表姐！”
张海楼瞪着她，诡异的是，他清楚知晓自己一点也不生气。
他十六岁受训，除了虾仔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没有亲戚也不知道有亲戚是种什么感觉。
突然有个姑娘让他喊表姐......
就好像，好像这个世界跟他之间的联系又多了一个。
他眼神变得锐利：“你年龄肯定不超过二十，按岁数我比你大，你该喊我表哥知道吗？”
“不行！”
越明珠很有原则，一点不带商量：“我的表哥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亲表哥。”
“......”
“但是，我还可以有一个表弟！”她目光灼灼：“叫表姐！”
张日山刚来那会儿她就说自己心理年龄比他大，可是张日山不认，其他几个年纪更小的也只会跟着年长的喊小姐。
难得来一个没受影响的，先骗骗他。
“......表妹。”
“不许这么叫我！”
她只允许金大腿这么叫，眼前这个一看就很穷，“只有表哥可以叫我表妹，你只能叫我表姐！”
“表妹！”
张海楼露出白牙，没亮刀片，在她抬手要捶自己的时候，微微后仰轻松跳开。
越明珠追着他跑了一会儿，热出一层薄汗。
“别逼我使出杀手锏！”
“杀手锏？”
张海楼立即停了下来，左右环顾一圈儿，小心翼翼：“哪种杀手锏？”
越明珠拿出金大腿送自己的礼物，太阳下，金属光泽冷又硬。
不明白她是怎么从那么细那么窄的袖子里掏出来的，张海楼似笑非笑：“你也太小看我这个张家人了，威武不能屈......”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下。
他眼中精光一闪，以极快的速度飞身上前，一个滑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但富贵可以！”
张海楼高举双手，无比诚恳：“表姐！”
越明珠满意他的识相，大大方方把小黄鱼放进他手心，“虽然晚了几个月，不过没关系，就当压岁钱了。”
嗐！曾几何时，张海楼也是视他人钱财如粪土的人。
不管是拿何剪西的钱挥霍，还是跟赌鬼打牌出千，他对金钱从不看重，但自从经历了三年没军饷、摆摊快要饭的日子，他对钱的态度就彻底变了。
男子汉大丈夫，该低头时就低头。
于是，当张启山和张海琪谈完私事来到后花园，就见张海楼十分狗腿地跪在越明珠脚边，腆着脸：“表姐，再疼疼表弟吧！”
——沉默。
张海琪：“...他是领养的。”
张启山：“看得出来。”
实在嫌孩子丢人，张海琪连喊都没喊他一声就扭头就走，刚想跟干娘打招呼的张海楼见状飞快起身去追。
离开花园前还不忘挥手：“走了。”
“干娘。”
路上，他晃晃手里的金条，“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压岁钱。”
张海琪刚想发火，想到虾仔，想到他痛苦的样子，气又消了下去。
她淡淡道：“你还小，这种东西留在身边把持不住，娘先替你收着。”
金条还没捂热就被抢走。
张海楼很想抢回来，他忍气吞声：“当娘的能不能有点母爱？”
“少贫嘴。”张海琪冷笑：“我都没嫌你这个儿子丢人现眼。”
“......扯平了，聊什么聊那么久？”
“你的事。”
不明白自己有什么事值得张启山关心，还非得背着他说，张海楼皱眉：“我什么事儿？”
“你是怎么变成张家人的。”
“张启山不也是张家人吗？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张海琪停下脚步，“他想让他表妹也变成张家人。”
“我告诉他，做不到。”
“除非，他表妹心脏长在右边。”
“......”
张海楼愣住。
干娘跳过的内容很多，话说得也散，但他还是听明白了，有些意外：“她也是收养的？”
“我本以为她是张启山放在外面的靶子。”
握手之前张海琪这么认为，握手之后张海琪也没有改变想法，如果真的是软肋，又怎么会一点自保能力都不教给她。
张海琪叹气：“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