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厅那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短跟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细碎又坚定的敲击。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出现在大礼堂的门口。
她的状态比前几天更糟糕。
粉色毛衣上沾着铜绿色的测量仪粉末,左手腕上还缠着一根忘记摘掉的卷尺。
但她的眼睛亮的吓人。
她手里攥着一份刚刚从猫头鹰爪子上夺下来的《预言家日报》。
报纸被捏的皱巴巴的,头版上福吉部长那张志得意满的照片正对着她的掌心。
乌姆里奇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了三次。
她的目光从学生席扫到教授席,最后精准的锁定了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冲她举起了南瓜汁杯。
微微点头。
那个笑容温和的让人牙疼。
乌姆里奇死死咬住了下嘴唇。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本蓝皮书——从那天到现在,她一刻都没放下过。
《魔法教学器材与场地综合质量管理体系标准》。
现在这本书的分量又重了几倍。
因为它不再只是一项可以选择放弃的权力筹码。
它变成了一条必须走到底的路。
国家级考试需要国家级标准的场地。
国家级标准的场地需要首席验收官的签字。
首席验收官是她。
她不能退。
退了就是渎职。
她不能停。
停了就是阻碍国家级教育改革。
她只能继续抱着这块十五磅重的蓝色砖头,一间教室一间教室的测量,一件器材一件器材的编号,一座楼梯一座楼梯的爬。
然后把一份详实的、无可挑剔的验收报告,呈递到福吉部长面前。
那是她唯一的出路。
也是她唯一的政绩。
乌姆里奇深吸了一口气。
她挺直了那根粗短的脖颈。
粉色毛衣绷的紧紧的。
她迈着碎步走向教授席,经过道格拉斯身边时,停了一秒。
“福尔摩斯教授。”
乌姆里奇的声音沙哑但坚定。
“那份场地改造可行性论证报告,我今天下午就提交初稿。魔法部的专项拨款申请表,我需要您帮忙提供掠夺者动力公司的设备报价单,你知道的,我不相信布莱克主任。”
道格拉斯放下南瓜汁杯。
“三点之前送到您办公室。”
乌姆里奇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
她抱着那本蓝皮书,径直走向教务处的方向。
脚步声在石板走廊里渐行渐远。
坚定又沉重。
麦格看着那个粉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你让她停不下来了。”
“她本来就停不下来。”
道格拉斯端起杯子。
“我只是帮她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大礼堂里的喧嚣还在继续。
有人在兴奋的讨论新的考核方式。
有人在焦虑的重新计算自己的复习计划。
有人在愤怒的拍桌子,控诉这是对传统魔法教育的亵渎。
也有人只是安静的坐着,看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哈利把那份报纸折好,揣在怀里。
“走吧。”
哈利站起身。
“该去上课了。”
马尔福庄园的地下室一向阴冷。
这一天的寒意不一样。
不是黑魔法残留,也不是摄魂怪飘过抽干希望的冰凉。
这是一种更原始,更可悲的东西。
一群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被迫弯下脊梁啃草根,骨节发出声响。
红木会议桌占据地下室的中央。
桌上没有水晶球,没有骷髅烛台,没有任何黑魔法集会的标配。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本封面彩色的麻瓜教材。
《初中物理学》翻到第七章,书脊折出一道白痕。
《机械传动原理》敞开,一页画满齿轮咬合的剖面图。
《基础电磁学》摊在桌角,扉页被人用羽毛笔愤怒的戳了三个洞。
卢修斯.马尔福坐在主位。
他没穿黑天鹅绒长袍,是一件深灰色家居衫,领口松着,袖子卷到小臂。
铂金色长发用一根黑色缎带随意的束在脑后。
他不像个纯血贵族,倒像个随时可能暴走的中层管理者。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此刻坐在椅子上的,不是卢修斯.马尔福。
是黑魔王的影子。
是伏地魔的嘴巴跟拳头。
他面前摊着一本《基础力学》,右手攥着削的很尖的羽毛笔,笔尖悬在一道“斜面摩擦力”的计算题上方,一动不动。
已经悬了快十分钟。
“摩擦系数乘以法向压力。”
卢修斯低声念着题目条件,声音干涩。
“法向压力等于重力乘以余弦角……”
他顿一下。
“余弦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跟自己的题目搏斗,并且输的很惨。
他们也没资格回答。
坐在这张桌子前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黑魔王复活被堵,阿兹卡班突袭行动两次溃败。
是的,他们又突袭过一次阿兹卡班,嗯,主要是黑魔王想了解一下新建之后的阿兹卡班有什么不一样。
过去几个月,黑魔王的每一步棋都被人掀了桌子。
这些棋子,就坐在这张桌子旁边。
他们每人都欠黑魔王一个交代。
学习麻瓜知识,是伏地魔给他们的赎罪方式。
或者说,是他们唯一被允许活着的理由。
他们现在没得选,墓地里亲眼见识了道格拉斯的能力。
黑魔王又掌控他们生死,毕竟黑魔印记不是随便刻印的。
他们只能明面上跟道格拉斯妥协。
暗地里又要保持对黑魔王的忠诚。
老诺特坐在卢修斯右手边第三个位置。
这个年迈的纯血贵族戴着麻瓜古董店淘来的单片眼镜,镜片沾满指纹跟墨渍。
他弓着背,鼻尖快贴到书页,瞳孔在一道“滑轮组受力分析”的计算题上来回扫。
“三个定滑轮,两个动滑轮……”
老诺特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
“每根绳子承担的力等于总重量除以……除以……”
他猛的摘下单片眼镜,用袍子下摆狠狠擦一遍镜片,又架回鼻梁。
数字没变。
“为什么要除?”
老诺特的声音拔高半度。
“谁规定要除的?牛顿吗?那个麻瓜凭什么规定?他连荧光闪烁都不会!”
对面的罗尔没理他。
这个魁梧的食死徒缩在椅子里,脊背弓成可笑的弧度。
他左手还裹着绷带,是上次任务留的纪念品。
他正双手抱头,死死盯着面前《基础电磁学》的一页。
那页的标题是“电压,电流与电阻的关系——欧姆定律”。
“两万伏特。”
罗尔反复咀嚼这三个字。
“阿兹卡班的报道说,那些铁板能释放两万伏特的电击。”
他抬头,看向卢修斯。
“卢修斯,我算了一小时,结论是——如果我站在那个铁板上,我会死。”
“这个结论不需要你算一小时。”
卢修斯头也没抬。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那个岛上,你连加热一杯茶的魔力都挤不出来。”
他顿一下,声音变得更轻。
“麦克尼尔已经在那个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