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看着她。
他原本就需要找个借口暂时脱离学校。
狼鬃学院那边积压了一些事务需要他亲自处理。
按照道格拉斯的计划,他需要等乌姆里奇主动来找麻烦,然后顺势脱身。
好歹对方是魔法部派来的官员。
让她觉得自己赢了一局,多少能让她获得一些成就感,也就不会去纠缠更重要的事情。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道格拉斯预判的得分毫不差。
甚至连乌姆里奇会用什么样的措辞都猜的八九不离十。
“我手上没有这份批文。”
卢平如实回答。
乌姆里奇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但她没有立刻发难。
她做了一件更聪明的事。
她走到卢平身边,压低了声音。
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卢平先生,你是个聪明人。”
乌姆里奇的语气突然变了,虽然依旧甜腻,但多了一种老练政客才有的直白。
“我知道你身上的狼人诅咒是被福尔摩斯教授治好的。”
卢平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欠他一条命。我理解这种忠诚。”
乌姆里奇的目光变得锋利。
“但你更应该想清楚,你现在效忠的对象到底是谁。”
她用下巴朝城堡的方向努了努。
“布莱克那个莽夫,把你推到前线替他扛枪。他自己不知道躲到哪里,把所有脏活累活都丢给你。”
“一旦出了安全事故,担责的是你,不是他。”
“一个没有正式教职资质的人,带领未成年学生进行高危户外训练。”
乌姆里奇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在卢平脚下铺了个陷阱。
“如果魔法部追究起来,你觉得布莱克会替你顶罪吗?”
“还是他会把你当作弃子,跟他过去丢掉的那些东西一样?”
卢平安静的听完了每一个字。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心里却转的飞快。
乌姆里奇在拉拢他。
或者更准确的说,在敲打他。
她想让他明白,作为道格拉斯的“隐形盟友”,继续替布莱克蹚浑水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果然跟道格拉斯预料的一模一样。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话,副主任女士。”
卢平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逼入墙角的无奈。
这种无奈是表演出来的。
但表演的足够真实。
乌姆里奇满意的退后半步。
她重新挺直了粗短的脖颈,抬高了音量,确保坡下的学生队伍能听见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基于以上三项文件的缺失。”
乌姆里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官方甜腻又让人牙酸的腔调。
“我以霍格沃茨教务处副主任的身份,正式认定卢平先生缺乏教务处认可的正式考核资质,存在严重的程序违规。”
泥泞的小路上,脚步声停下。
学生们一个接一个的站住。
沉重的喘息声在冷风中混在一起。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句话。
“什么?”
哈利第一个喊出来。
“卢平教授怎么就违规了?他每天早上都在这里陪我们跑!”
“就是!”
另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也大声附和。
“是布莱克主任安排的训练计划,关卢平教授什么事?”
“你们这是在欺负老实人!”
尤安·阿伯克龙比尖叫起来,大耳朵因为愤怒涨的通红。
队伍开始骚动。
几个高年级学生已经从后排挤到了前面,脸上写满了不服跟怒火。
乌姆里奇的眼角跳了一下。
她似乎没有预料到反弹会来得这么快。
但她没有后退。
权力的甜味远比恐惧更让她上瘾。
“安静!这是合规调查——”
“你凭什么调查卢平教授!”
哈利向前跨了一步。
就在这一刻,一只手死死的拽住了他的手腕。
赫敏。
她的力气大的惊人,指甲都快掐进哈利的肉里了。
“赫敏?”
哈利低头看着她。
赫敏的脸沉下来。
她的目光飞快的在乌姆里奇跟卢平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她看到了两个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个:乌姆里奇满嘴的“审计合规流程还有认证”。
这种措辞风格不属于魔法部传统官僚。
福吉政府的那帮人从来不会把条例编号精确到附录B。
他们擅长的是模糊其辞还有推诿扯皮。
但这套严丝合缝的行政话术,赫敏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
每天都在见。
道格拉斯·福尔摩斯。
第二个:卢平教授的反应。
平时的卢平温和内敛,但绝不是没有脾气的人。
他在应对斯内普的刁难时,往往能用一句不动声色的反击让对方哑口无言。
那张看似老实的嘴,真要毒起来,比谁都厉害。
但今天,面对乌姆里奇一连串的发难,他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没有反驳。
没有争论。
甚至没有试图联系布莱克主任。
他只是站在那里,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我不想连累别人”的无奈表情。
太不对劲了。
赫敏的脑子在零点五秒内就想明白了。
心机之蛙......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这是福尔摩斯教授设下的局。
卢平在配合演戏。
乌姆里奇以为自己在主动进攻,实际上她正在按照别人写好的剧本走位。
如果学生现在闹事,反而会打乱整个布局。
赫敏扭头看向纳威。
纳威站在队伍前列,胸前的级长徽章在泥水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他的拳头已经捏紧了。
赫敏用最快的速度给他使了个眼色。
那个眼色只传达了一个信息:闭嘴。别动。
纳威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赫敏眼底那种极其罕见的跟不容质疑的严厉。
和教授偶尔流露出来的那种神情一模一样。
纳威咬了咬牙。
他转身面向骚动的队伍,挺直了胸膛。
“所有人,安静。”
纳威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音阶,每个字都砸在石头上。
“回到你们的位置。”
“可是纳威——”
尤安急的跺脚。
“回去。”
纳威的目光扫过那些愤怒的面孔。
他没有解释原因。
级长的权威跟过去几周积累的信任,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学生们虽然满腹怨气,但还是一个接一个的退回了原来的队列。
脚步声在泥泞中沉闷的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