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从长安回来之后，过的很平静，一直到了过年。腊月二十八，陈阳就把铺子关了，门上贴了大红的“福”字，对联是方子薇亲手写的，字迹娟秀，内容也吉利——“春回大地千山秀，福满人间万象新”。
方子薇看了又看，总觉得“福满人间”的“满”字写得有点歪，想重写一张，陈阳拦住了，说歪有歪的好，这叫“福到”。方子薇白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除夕那天，方子薇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她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和陈阳母亲在厨房里转来转去，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陈阳想进去帮忙，被她推了出来：“你一个大男人，别在厨房添乱。”
“去客厅看电视，陪爸聊天，一会我爸妈就过来了。”陈阳只好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跟母父亲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大一会，方振国一家也过来了，赵洁也进厨房跟着忙活去，客厅里几个男人坐着聊着天。
方子薇跟着陈阳母亲厨艺又精进了，年夜饭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蒜蓉大虾、老母鸡汤，还有陈阳最爱吃的猪肉白菜馅饺子。
鱼是方振国托人从乡下带来的野生鲤鱼，足有三斤重，红烧之后酱香浓郁，鱼肉鲜嫩。
糖醋排骨炸得金黄酥脆，裹着晶莹的糖醋汁，咬一口酸甜适口。最惊艳的是那盘蒜蓉大虾，虾肉 Q 弹，蒜香扑鼻，连虾壳都被方子薇炸得酥脆，可以直接嚼着吃。
两家人围坐在一起，方振国和赵洁坐主位，陈阳父母坐在旁边，方子薇和陈阳坐在下首，孩子坐在中间，手里抓着一只大虾，吃得满脸都是。
陈国华喝了不少，脸红红的，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话也多了起来。他端起酒杯，跟陈阳碰了一下，那手劲不小，杯子里的酒都晃了出来。
“阳阳啊，这些年你在外面奔波，咱们家全靠着你，才有了今天这番模样，辛苦了。”
“来，爸敬你一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真诚。
陈阳连忙双手举杯，姿态恭敬：“爸，您别这么说。这一年我也没干成什么大事，就是到处跑跑，瞎忙活。”
“您和妈在家照顾小薇和孩子，才是真辛苦。”
陈国华摆摆手，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红烧鱼，嚼了半天，咽下去，又开始说起来。
方振国在旁边跟陈阳聊了起来，从江城的发展聊到萝北石墨矿的后续，从萝北石墨矿聊到陈阳这一年在外面奔波的不易。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时地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心疼，也有一种“这孩子长大了”的欣慰。
“陈阳，我跟你说，江城这几年变化大，经济上来了，城市建设也跟上了。”
“但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商人能左右的。你在外面闯，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跟家里说。”方振国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叮嘱一个远行的孩子。
陈阳听着，笑着，他只是点了点头，给方振国续了杯酒，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爸，您放心，我有分寸。您多吃点菜，这排骨做得不错。”
赵洁在旁边看着，笑着摇摇头，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陈阳碗里：“你们爷俩别光喝酒，多吃菜。”
“小薇忙活了一下午，你们不捧场，她该不高兴了。”
方子薇在旁边瞪了陈阳一眼，那目光里有“你倒是夸我几句”的意味。陈阳会意，端起酒杯，对着方子薇说：“老婆，辛苦了。”
“这一年，你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比我累多了。来，我敬你一杯。”
方子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端起茶杯，跟陈阳碰了一下：“少喝酒，多吃菜，别喝太多。”
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电视里的春晚开始了，歌舞升平，热热闹闹。孩子吃完了虾，在沙发上蹦来蹦去，陈阳母亲怕他摔着，伸手把他抱到怀里。
赵洁去厨房热了汤，端出来一人一碗，鸡汤是用土鸡炖的，加了红枣和枸杞，汤色金黄，香气扑鼻。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紫的，把整个江城照得亮如白昼。
陈阳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绚烂的烟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知道，新的一年，还有很多事要做。
余家拍卖行的事，春拍的事，还有那件他一直惦记着的事——东京博物馆里的国宝。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时间过的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初三那天，陈阳带着方子薇和孩子去了老丈人家拜年。方振国穿着居家服，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戴着老花镜，慢慢地翻着。
陈阳和方子薇进门，孩子喊着“姥爷姥姥”扑了过去。
赵洁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着说：“来了？快坐，先吃点水果，饭马上就好。”
方振国放下报纸，摘掉老花镜，把孩子抱到腿上，用胡子扎了扎他的脸，孩子咯咯地笑。
坐下喝茶的时候，陈阳忽然说了一句：“爸，今年江城要注意防汛。我觉得，今年雨水会比往年大，江边那些低洼地段，得提前做准备。”
方振国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陈阳，那目光里有好奇，也有一种“你怎么知道”的疑惑。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笑着问：“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看天气预报了？还防汛？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陈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狡黠，他没说这是自己重生前的记忆，他知道那一世江城在 1998 年夏天经历了一场特大洪水，江水漫堤，低洼处的市四院积水齐腰深。
他只是编了个故事：“爸，我那天铺子里来了一个人，是个高人，仙风道骨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上来就给我算了一卦，还真别说，挺准。我那天本来要去谈一桩生意，他说不宜出门，我没听，结果出门就堵车，堵了两个小时，生意黄了。”
“我一看他算得准，就多给了点赏钱。他非要再多送我一卦，问我求啥。”
陈阳笑着抿了一口茶水，“我想了半天，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让他帮着看看江城如何？那老头掐指算了一阵，皱着眉头，最后留下四个字：小心洪水。”
方振国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