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魏源和李局长坐在椅子上,姿态拘谨,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但那笑容底下,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忐忑。
魏源和李局连忙表示,之前的事自己是真的不知道,那都是马科长和康健医疗背地搞的鬼,如果自己知道,绝不会让他们胡来。别的不冲,就冲着方书记的关系,也不会让他们乱来。
陈阳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握着方紫薇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床沿上,姿态闲适,仿佛面对的不是什么副书记,而是两个普通的访客。
“魏书记,”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刚才你说,之前的事你不知道,是马科长和康健医疗背地搞的鬼。”
“这话,我信!”
魏源心里一松,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陈老板聪明……”
陈阳摆摆手,打断他:“但是——”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刚才说,冲着方书记的关系,也不会让他们乱来。这话,我得说道说道。”
魏源的笑容微微一僵,陈阳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既然冲着方书记的关系,那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过去吧?”
“怎么也得给我一个说法呀!”
方紫薇躺在被窝里,听着陈阳的话,心里暗暗叫好。
她刚才没吃几口饭,这两人就来了,现在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响。她脑子里全是楼下那盘油焖大虾,红亮亮的,香喷喷的……
这两人怎么还不走啊!
她偷偷舔了舔嘴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观察着屋里的情况。
魏源听到陈阳的话,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要说法,就说明有得谈,怕就怕那种什么都不说,直接赶人的。
想到这里,魏源他连忙表态:“陈老板说得对!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工作失误,给你和方总造成了损失。”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的,绝对没问题!”
陈阳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让魏源心里有点发毛。
“魏书记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直说了。”陈阳坐直身体,掰起手指:“还是下午跟李局长谈的那三个条件。”
魏源看向李局长,李局长微微点头,表情复杂。
陈阳一条一条数起来:“第一,工人辞职问题。”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因为这件事,厂里有二十多名老工人辞职。”
“这些人,都是干了两年三年的老手,技术熟练,经验丰富。就算我现在重新招人,招上来的也都是新手,得从头培养。”
“培养一个熟练工,少说也得半年。这半年的产能损失,怎么算?”
魏源点点头,没有说话,陈阳说的确实是实际情况。
随后,陈阳继续说道,“第二,原材料供货商问题。”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更冷了:“我们厂子跟几个供货商合作了几年,一直好好的。”
“现在出了这事,人家对我们不满意了,以后也不会再合作了。我得重新找供货商,重新谈合作,重新建立信任。”
“这其中的麻烦,魏书记能理解吗?”
魏源边听边点头,这也是个问题,但问题不大,拿着钱出去卖原材料,人家还不上赶着合作?
陈阳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订单问题。”
他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先不说跟宝丽合作的订单,那是国际业务,麻烦更大。”
“就说咱们江东省这些医院的订单,已经耽误了交货时间。医院那边催着要货,我交不出来,这损失,得我赔偿人家吧?”
说着,陈阳顿了顿,盯着魏源的眼睛:“这笔钱,怎么算?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听陈阳这么问,魏源沉默了,这个问题是最不好解决的。
李局长在旁边看了看魏源,心里暗暗想到,魏书记,您看吧,就这三个问题,看着不大,但咱们都解决不了。
魏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工人的问题,供货商的问题,订单的问题……
确实,对李局长来说,这些事根本办不了,但对他……
魏源忽然笑了。
“陈老板,”魏源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自信,“这三个问题,对你来说是天大的麻烦,但对我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
陈阳眉头一挑:“哦?魏书记有办法?”
魏源点点头,笑容满面:“你听听我这个办法行不行。”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条一条分析:“第一,工人的问题。你想要多少工人,我就能给你多少。”
陈阳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没有开口说话,心里已经盘算了起来。
魏源继续解释道:“现在省里有很多厂子,因为经营不善,已经停产了。”
“那些厂里的工人,都是熟练工,技术不比你原来的工人差。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协调,从那些厂里调一批过来。这不就解决了?”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魏源竖起两根手指:“第二,供货商的问题。这个我确实帮不了你,毕竟供货商是市场的,我不能强买强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我可以给你换个办法。”
陈阳眉头一挑:“什么办法?”
魏源微微一笑:“订单的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
魏源说着,轻轻拍了一下大腿,他解释道:“今年市里的订单,都已经定出去了,我没办法动。”
“但我可以保证,明年,给子阳医疗一大批订单。全省的医院,优先采购你们的产品。”
“这样一来,你今年的损失,不就补回来了吗?”
他说完,看着陈阳,眼里带着期待:“陈老板,你看这个办法,怎么样?”
李局长在旁边连连点头:“陈老板,魏书记这话,分量可不轻啊!全省的订单,那可不是小数目!”
陈阳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魏源,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卧室里回荡,震得魏源和李局长面面相觑。
方紫薇在被窝里也愣住了,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魏源的办法,听起来确实不错啊……
陈阳笑够了,终于停下来,一边笑一边拍手:“魏书记,你以前是不是在街头卖过饼啊?”
魏源愣住了:“陈老板,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阳看着他,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这画饼的功夫,真不一般啊!一般人还真就信了!”
魏源的脸色微微一变,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陈阳,这小子居然看出来了?
陈阳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你刚才说的那些,听着好听,可实际上呢?”
他转过身,盯着魏源:“工人,你说是从倒闭厂里调。可那些工人,跟我原来的工人能一样吗?就算愿意来,他们能马上上手吗?磨合期要不要?适应期要不要?”
魏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阳继续说:“至于明年的订单——你这是在给我画饼啊魏书记!”他的声音陡然变冷:“今年的事,你推到明年。”
“明年的事,你还能管吗?你过了眼前这一关,还能记得我陈阳是谁?”
陈阳冷眼看着魏源,心里暗暗想着,就你TMD过了眼前危机,能管老子!
魏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李局长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打圆场:“陈老板,你这话说的……魏书记怎么能骗你呢?他一个分管医疗的书记,说话还能不算数?”
魏源也连忙表态:“陈老板,我魏源好歹也是个副书记,能骗你吗?我说到做到!”
陈阳冷笑一声:“说到做到?你拿什么做到?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可现在呢?我现在的损失,谁来赔?”
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魏书记,我是商人。商人图利,不见兔子不撒鹰。你给我画个大饼,我就能信?”
“你们要是这个态度,现在完全可以离开了!”
魏源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房间里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方子薇躺在被窝里,肚子又咕噜咕噜响了一声,她赶紧捂住肚子,生怕被听见。可陈阳还是听见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意思是“再忍忍”。
方子薇心里那个委屈啊,这两人怎么还不走啊!
她脑子里全是楼下那盘油焖大虾。红亮的虾壳,金黄的虾肉,还有那浓郁的汤汁……
她咽了咽口水,又舔了舔嘴唇。
这时,陈阳又说话了。
“不过,魏书记刚才倒是提醒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确实可以换个办法解决。”
方子薇闭着眼睛,心里微微一愣,换个办法?哥又想到什么歪点子了?
魏源也抬头看向陈阳,连忙问:“陈老板有主意了?说来听听!”
陈阳看着他,微微一笑:“办法是有,就是不知道魏书记能不能办到。”
魏源拍着胸脯:“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对帮你解决!”
陈阳点点头,慢悠悠地开口:“我听说,保健路那边有一家医药厂倒闭了?”
魏源脸上一愣,他显然明白陈阳什么意思了,李局长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陈阳看着他们的表情,笑容更深了:“那个厂子,我知道。规模不小,十几个厂房,设备也还算新,可惜经营不善,倒闭了。”
他顿了顿,盯着魏源的眼睛:“魏书记,能不能把那个厂批给子阳?”
方子薇在被窝里倒吸一口凉气,什么?
保健路那家医药厂?我去,哥这胃口可真大呀!
那厂子可大了,占地几十亩,十几个厂房,还有办公楼、仓库、宿舍楼……
据说当初投资了不少钱,最后因为陈阳这是……要吞了那个厂?
方子薇将眼睛眯了一条缝,看着陈阳的侧影,心里翻江倒海。
魏源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陈阳会提出这个要求。那家厂子,虽然倒闭了,但资产还在,土地还在。那可是块肥肉,多少人盯着呢。别的厂子不说,江城第一制药厂,已经盯很久了。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开口:“陈老板,那个厂子……情况比较复杂,牵涉到很多方面……”
陈阳摆摆手,打断他:“魏书记,我知道情况复杂。但你是分管医疗的书记,这种事,你应该能办吧?”
说着,陈阳坏笑了起来,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再说了,我也不是白要。”
“我刚才你不是说明年省里的医疗订单都给我们么,加上明年的医疗订单,我们子阳也能给江东省医疗业创造不少利润吧?”
既然你能给我画饼,我也给你画个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