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笑着。
可许江河却突然笑不出来了。
仿佛是在一瞬间，许江河感觉自己内心极深处的某个地方，被狠狠的戳中了一下。
他的眼窝此刻酸胀厉害，内心翻江倒海。
近在眼前的大小姐很快发现了许江河的情绪变化。
她一下子呆愣了起来，甚至还有些急慌，问：“你，怎么了？”
许江河下意识的摇头，笑笑。
但这显然不能说服大小姐。
大小姐依旧眼慌慌，她望着许江河，从被子里伸出了一只小手触摸着许江河的脸。
她又问了一句：“你不开心呀？”
嘶……
许江河猛一下的深吸气。
大小姐还是第一次这样触碰抚摸着自己的脸。
其实她也没有什么准备蓄意。
一切只不过是看见许江河突然间的情绪不对，她便本能下意识的，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抚慰一下她心爱的男孩。
对，就是这样！
刚刚许江河突兀间的情绪失控也是因为这一点！
前世从小到大，再到后面短暂的在一起一年时间，许江河从来都没有见过她笑的这么开心过。
她不是性格有缺陷。
她也不是是天生的高冷寡淡。
其实她很爱听许江河厚着脸皮哄她开心的那些话。
从重生到现在，为什么许江河会再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并且深陷不拔，恰是因为这一路以来河豚一直都在推翻着许江河过去对她的刻板看法。
她其实也是个很单纯的小女孩。
她喜欢许江河牵她的小手，才一会会儿她就手心出汗了。
她喜欢许江河抱她搂着她，每次入怀，她会慢慢的搂紧许江河，还会偷偷的吸闻许江河身上的气息。
她喜欢许江河亲她，再过分也只是让她觉得羞耻，而非讨厌，她现在都会控制不住的主动索吻呢。
今晚收到花，嘴上说好麻烦呀，还怎么吃饭呀，结果一路上都捧在手里，走几步看一眼，闻一下，另一手随之便下意识的扣紧些许江河。
她现在脾气真的很好很好了，鼓气都是假的，很多时候还反过来主动去排解一些两人间的敏感禁区。
两人间现在最大的敏感禁区就是沈萱，但是今晚许江河多嘴提了那句便宜她了，她一开始有情绪，可是下一秒她说什么呢？她故作不讲理的说，便宜不便宜，许江河都是她的！
男生嘛，天生第一次时，都会有一个非常质朴的念想。
所以许江河从小到大，或者说是在没有进行所谓的社会性觉醒之前，他也一样，他也发誓要给徐沐璇幸福。
许江河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这本是男人天性里的一种美好品行，是男人自立与担当的集中体现。
当然了，你可以说凭什么一定要男人给女人幸福，就不能女人给男人幸福吗？
能！当然能！百分之一百的可以能！
但人跟人不一样。
许江河属于是前者。
他是成也前者败也前者的前者。
只是话又说来了……
怎么给她幸福？
什么又算是幸福？
人生好像总是这样。
年少轰轰烈烈，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在理想与现实的一次次落差之中，才慢慢意识到无奈与遗憾才是人生的大多数。
但，年少之心死了吗？
没有，从来都没有，只不过是被埋在了心底深处某个落满灰尘的阴暗角落里，因无暇顾及而被遗忘着罢了。
许江河没有不开心。
相反，他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这般的开心过。
大小姐细嫩的小手还在许江河的脸颊上，许江河舒服受用，不由的咧嘴憨笑。
深吸了一口气后，他说：“我没有不开心，我特别开心，我……”
到底还是动容了，他顿住，缓了缓，这才说出：“我，就是……能看到大小姐这么开心，我就，咳……总之，大小姐开心最好！”
对，大小姐开心最好！
显然许江河表达的并不是很好。
他也不好表达，因为这背后夹杂了太多前世后来两人之间的种种，而这些东西眼前的徐沐璇根本无从得知。
然而。
此时此刻。
大小姐手捧着许江河的脸。
望着许江河的那对眸子在几秒钟的时间里，迅速湿红，泪眼婆娑。
大小姐缓缓吐声，说：“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过去那个样子是因为，因为跟你在一起我不开心，而你，很想让我开心，却没做到，所以，现在，你就，这样子？”
这话无疑是高夸许江河了。
但也无疑，这话精准无误戳中了许江河。
许江河低脸，不吭声，但还是忍不住的点了点头。
大小姐笑呀，泪眼柔光笑着呀。
她主动往许江河怀里钻了钻，脸贴的好近。
她说：“不是都说好了嘛，是你没追好，也是……你的大小姐，没有被追好~”
许江河抬起脸来，心有万般说不出。
河豚还是那只河豚，说安慰人的话还是有点不自然。
但她努力的样子，和那本能挂不住耻感娇气，却反而越显真诚和珍贵。
“真的吗？”许江河晕晕乎乎，不由问。
“你不信我呀？”大小姐哼气，反问。
“没有没有。”许江河赶紧摇摇头。
大小姐开心，大小姐挑眉继续说：“那你现在，是不是，好有成就感呀？”
许江河：“啊？怎么这么问？”
大小姐这会儿表情好丰富。
蹙眉小哼气，脸红红，可娇可娇着说：“这么问怎么啦？你不是吗？让……你的大小姐，现在，这么开心，不是吗？你不是吗？”
“是是是，就是就是。”许江河都被她传染了。
大小姐又又开心了。
不仅如此，她望着许江河的目光突然一定，跟着下巴一抬亲了许江河一下。
耻感难免的她亲完后装作调整睡姿的模样，微微侧身，目光从许江河脸上移开看向斜上方。
许江河看在眼里，就很懂，抽出一只手从她的头顶放下。
大小姐扭头看了一眼许江河，此刻竟默契的很呢，她抬了抬脑袋，许江河顺势将胳膊放在了她的脖颈下。
就这样，她枕着许江河的胳膊，靠着许江河的臂弯，面朝许江河这边四十五看着斜上方。
她显然很喜欢这样的姿势，都不自禁露出享受般的模样来。
“之前，你说，喜欢好……嘻，喜欢好大大小姐，也是同样重要的事情，这说明什么？说明，说明这也是你从小到大一直以来心里的一个目标，对不对？你说，对不对对不对？”她说着说着，末了竟有些撒娇取闹了起来。
其实还是耻感引发的傲娇本能反应。
许江河是真迷糊了，他咧着嘴，嗯嗯点头：“对！”
大小姐满意，大小姐开心，大小姐都要飘忽起来了呢。
结果没一会儿，她兀自间的羞耻起来，突然一下的撇脸瞥眼看着许江河，问：“你就那么喜欢我呀？”
哎哎？
不对不对！
大小姐这会儿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对啊！
但这重要吗？
说得好像许江河的精神状态就很对似得。
许江河一听这话，那顿时理直气壮了，说：“这还用问吗！这还有疑问吗！没错，就是那么喜欢我家大小姐！”
“嘿嘻嘻……”怀里人一下子好好开心呀。
下一秒，大小姐一个侧身，脸正对着许江河，仿佛本性天性都被彻底打开放开了一样。
她一脸认真期待的望着许江河：“那我问你，你……喜欢我什麽？”
许江河一愣：“啊？”
大小姐情绪随动，眉一挑：“啊是什么意思？我问你呢。”
其实之前河豚大小姐就已经有这个苗头了。
之前发消息，有几次，她就问许江河想她不，不想她吗，甚至有几次主动说亲我。
她是傲娇大小姐嘛。
所以，傲起来是真傲，娇起来也是真娇。
“说呀，你说呀，你是不是说不出来了？”大小姐追着问。
仿佛许江河不给她一个满意的回答，她就要生气了，是要哄的那种生气喔。
许江河：“你让我想一下。”
大小姐柳眉挑飞：“这还要想吗？？”
许江河笑哇，说：“那个换一个说法，你让我先组织一下语言。”
“额……”大小姐一呆，点点头：“那好吧，给你一点时间。”
还给你一点时间呢。
所以，喜欢你什么，就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啊！
“好了没有，还没组织好吗？”
“你那么着急干嘛？”
“你你，你什么意思呀？你说我啊？”
“我没有……”
“哼！”
河豚鼓气。
脸也扭开了呢。
结果还没三秒钟她脸又扭回来了，问：“还没想好吗？”
欸呀，怎么办，她现在……可爱无敌！！
“差不多了，想好了，不过……”
“不过什麽？”
“要我说实话吗？”
“那不然呢？我还要你说假话啊？你还想骗我呀？”
情绪亢奋的上头状态就是她这样，思维极度敏感，反应却又全凭本能，开心就笑，想什么就说什么，精神极度放松且放开。
并且……
根本控制不了啊！
“嗯嗯。”许江河嗯嗯答应。
紧跟着他认真起来，说：“你要是问过去，那肯定就是因为大小姐你好看，最好看，从小美到大，也从小……”
“从小什麽？”
“从小迷我迷到大！”
“咯咯咯……”
她又又又好开心了。
不过下一秒，她脸红一收，哼气不屑：“你好肤浅啊！”
再下一秒，她更认真了，迫不及待的问：“那，现在呢？”
“现在，怎么讲呢……你让我说实话的，那我说实话，我有一段时间我确实觉得你……”
“我什麽？没事，你讲，我不生气。”
“你说的啊，那我说了，我就觉得你空有其表！”
“你说什么？！！”
“哎哎，你看看，你说不生气的，你让我说实话的，你……”
“好啦！那你继续说！”
河豚缩回。
但两眼紧紧盯着许江河。
“但也是因为这些，因为经历了这么多，让我才发现，原来，大小姐其实并不是我误解中的那个样子，那会儿在班里，你整天憋屈着张小脸，就跟我把你抛弃了一样……”
“什么嘛？我没有！我，有吗？”
“你没有吗？”
“不知道，算了算了，然后呢？”
“然后填报志愿，自己话都说出去了，不会跟我填同一座城市，结果快要到开学的时候，对了，开学罗姨跟你还一起来我学校了呢。”
“你，你什么意思嘛？你在笑话我啊？”
大小姐委屈了，小嘴鼓鼓着。
许江河赶紧哄她呀，脸凑近，亲了亲，说：“没有没有，怎么会是笑话呢？这都是感动，都是我喜欢大小姐的地方！”
“哼……”大小姐哼哼，哄好点了，但还没全好。
她抬起眼帘，委屈巴巴：“那你还说我不好吗？”
“好不好，不是用嘴说的，如果用嘴说的话，那大小姐这么傲娇这么嘴硬……”
“啊……你又来！好了好了，你继续说，刚才。”
“所以大小姐你问我喜欢你什么，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回答，准确说是我怎么回答都依旧觉得不够。我喜欢你什么？你应该问，你还有什么是我不喜欢呢？以前我都喜欢，现在就更不用说了，但是……”
“但是，什麽？”
“我觉得比喜欢更重要的东西，是这一路走来，大小姐让我找到了喜欢的意义感，就像刚刚，看大小姐你那么开心，我就觉得……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反正这种问题不用问，喜欢你什么？你什么我都喜欢！”
最后一句，许江河说的那叫一个霸气呵成。
臂弯里的河豚大小姐不作声了。
许江河偷偷瞥眼观察。
大小姐这会儿正一副可小鸟依人的模样呢。
她两眼望着许江河，脸红红，人娇娇，就差直冒小星星了。
须臾后，怀里人吐声：“你以前说了一句话，你说，有时候不是候鸟飞不过那片海，而是海的那边没有了等待，这是不是你刚刚讲的意义感？”
许江河装啊：“啊？我说过这句话吗？”
怀里：“说过！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许江河：“所以嘛，是不是嘛，过去连我生日都不记得，但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