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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27 章 我有“证据”

    在殿内弥漫开来,甜中带着一丝辛辣。

    殿内的陈设极讲究,四壁挂着名人字画。

    案上摆着古玩玉器,连椅子上的坐垫都是上好的蜀锦。

    可这一切,此刻都像是被抽去了魂,只剩下一个空壳。

    张信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站定时,脚跟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殿下,请吧。”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公事。

    朱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他看张信时,目光从张信的脸上滑到腰间的刀上,又从刀上滑回张信的脸上。

    然后,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倒酒时,手很稳,酒液从壶嘴里流出来,一线如注,没有溅出一滴。

    他没有喝,只是端着那杯酒,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看了很久。

    “张信,本王问你一件事。”

    他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殿下请说。”

    “本王谋反的证据,除了那两千死士,还有什么?”

    他问这话时,目光落在酒杯里,没有看张信。

    张信沉默了一瞬。

    “还有湘王。”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事。

    朱梓的手顿了一下。

    那顿极短,酒杯里的酒液却晃了一下,荡出一圈细细的纹。

    他抬起头,看着张信,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波动很浅,却真切地映在他那双丹凤眼里。

    “湘王……”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念一个旧人的名字。

    “是。”

    张信说。

    “湘王在荆州,养了一支甲骑具装。

    殿下在长沙,养了两千死士。

    两位殿下书信往来,约定同时起事。

    臣手中,有你们往来的密信。”

    他说“密信”两个字时,目光直直地看着朱梓,没有闪避。

    朱梓端着酒杯的手,开始发抖。

    那抖从手腕传到手指,又传到酒杯上。

    酒液在杯里荡出一圈又一圈的纹。

    “谁给你的密信?”

    他问这话时,声音里有一丝极细的颤。

    张信没有回答。

    “徐忠?”

    朱梓问,目光忽然锐利了些。

    “还是李濬?”

    他问这话时,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殿下不必问了。”

    张信说。

    “是谁给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殿下和湘王的事,朝廷已经知道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依旧很平,可那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沉。

    朱梓端着酒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酒液从杯中晃出来,洒在他的蟒袍上,洇开一片深色。

    那片深色慢慢晕开,像一朵无声绽开的花。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把酒杯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他喝酒时,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来。

    他起身时,身子晃了一下,像是一阵风吹过一棵老树。

    “走吧。”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像是从嘴里飘出来的。

    张信侧身让路。

    朱梓从他面前走过,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去赴一场早就该赴的约。

    他走过张信时,衣袖轻轻擦过张信的胳膊。

    那衣料是上好的绸缎,又凉又滑。

    走到殿门口,朱梓忽然停住了。

    他停得很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这间他住了许多年的殿宇。

    灯火通明,陈设如旧,连案上的那卷书都还翻在他昨夜读到的那一页。

    “张信。”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温柔。

    “殿下还有何吩咐?”

    “你爹当年,跟父皇喝过一次酒。”

    朱梓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他喝多了,跟父皇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儿子平平安安长大。

    别像他一样,一辈子在刀口上舔血。”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张信的脸上,像是在找什么他爹留下的东西。

    张信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一阵风忽然吹过他。

    “你爹要是活着,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朱梓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摇掉什么。

    “本王不知道。

    本王只知道,你比你爹有种。”

    他说“有种”时,声音里有一丝真切的赞许,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了这两个字上。

    “殿下,”

    张信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

    “臣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他说这话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说。”

    朱梓微微抬了抬下巴。

    “殿下若是早几年收手,或许不至于走到今天。”

    张信说这话时,目光很直,像是在看一条走不通的路。

    朱梓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认一个早该认的命。

    “你说得对。”

    他说。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牵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却像是把什么放下了。

    说完,他转过身,走出了殿门。

    他走的时候,步子比方才稳了些,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殿外,天色将明。

    东边的天际,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那鱼肚白很浅,却把夜的黑撕开了一道口子。

    晨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江面上的水汽,凉丝丝地拂过每个人的脸。

    张信跟在朱梓身后,走下台阶。

    他下台阶时,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中院里,徐忠和李濬已经将王府各处封查完毕。

    数百名王府仆役、宫女、侍卫,被集中看管在偏殿里。

    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人试图反抗。

    一切都安静得像是这场行动,根本不曾发生过。

    解缙站在月洞门口,看着张信押着朱梓走过来。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刀,刀柄上满是汗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又合上了。

    张信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

    他停住时,目光在解缙脸上扫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解先生,走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暖,像是在这冷夜里点了一根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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