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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4章 信仰印记

    这样的画面,已经不仅仅是刺入双眼,更像是烧红的铁钎,直接戳进了每个人的脑仁里。

    视觉神经仿佛被那圣洁的白光灼得发烫,连带着心脏都在胸腔里猛地揪紧,跳得又沉又乱。

    无论是聂小旗,还是两位驻军队正,抑或是那些握刀的手上还沾着黏液的普通镇魔卫和官兵。

    此刻全都仰着头,目光僵在那道悬空的光环上,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而短促。

    震撼是肯定的,可随之涌上来的,更是一种说不清的荒诞感。

    像是有人把最纯净的圣水和最污浊的泥浆硬生生搅在了一个碗里。

    若是在某个名山大川的道场,或是在某座香火鼎盛的古寺前见到神灵法相,人们只会跪地叩拜,心中满是敬仰和激动。

    可偏偏是今夜,偏偏是在妖邪蛰伏,诡异森冷的小河村。

    眼前这道圣洁的光环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所有人的认知上。

    神灵法相竟然紧挨着妖邪的老巢,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

    就在众人心头翻涌着震撼与割裂感的时候,庇护所里面原本沉沉睡去的村民们,竟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似的,齐刷刷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神与平日截然不同,往日里的惶恐和疲惫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亢奋的激动,瞳孔深处燃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吆喝,所有的村民,不分男女,无论老少,全都沉默地起身,掀开庇护所门口的布帘,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

    青壮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白发苍苍的老人。

    妇人将熟睡的孩子紧紧裹在怀中。

    蹒跚学步的幼童被父亲扛在肩上。

    整个队伍竟然整整齐齐,没有一人掉队。

    守在庇护所门口的两名镇魔卫最先发现异常,忙横刀上前阻拦,口中急呼:“乡亲们,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外面危险,快回去!”

    但村民们像是根本没有听见,目光直勾勾地望着那片山林中璀璨的神灵法相,眼珠都不转一下。

    两名镇魔卫伸手去拉,却被村民们无声地挣脱,那力道大得不像普通人,推搡间竟将一名毫无防备的镇魔卫撞得后退了两步。

    其余的官兵也赶过来帮忙,手臂张开挡在村民面前,可村民们如同流水绕过石头一般,绕开他们,脚步不停,朝着村子中央的空地走去。

    没有人呼喊,没有人吵闹,整个迁移的过程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只有脚步踩在泥土和碎石上的沙沙声。

    庇护所房顶上,聂小旗和两个驻军队正脸色骤变,三人同时纵身跃下,落在村道两旁,双目死死盯着这支沉默的队伍。

    只见村民们走到村子中央那块平日里晾晒谷物的空地上,面朝山林中那道光环璀璨的神灵法相,膝盖弯下,后背挺直,整整齐齐地伏跪了下去。

    上千个身影同时跪伏的动作,如同风吹过的麦田,一波浪头压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穆与诡异。

    山林深处,月光如瀑,神灵法相悬于树梢之上,银白与淡金交织的光辉铺洒下来,将村民们虔诚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法相的面容依旧模糊,身姿朦胧得像水中倒影,只有脑后那道光环清晰得如同实质,每一缕光丝都在缓缓流转,散发出淡淡的威严。

    李总旗此时正疾行在山林之中,脚下枯枝断叶被踩得噼啪作响,他的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选中一条直插山峰的小径,正欲提速,可前方林间猛然炸开一片腥臭的血雾。

    血雾中,上百根暗红色的触手同时暴起,有的从头顶的树冠中倒垂下来,尖端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獠牙,有的从两侧的灌木丛中横扫而出,带起泥土和碎石。

    李总旗右掌一翻,手中符箓瞬间燃起赤金色的火光,迎面拍出,三道火蛇般的符光将前方的触手烧得蜷缩抽搐。

    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绕着一人合抱的树干缠了两圈再猛力抽击,有的贴着地面潜行到脚边才猛然弹起,如同毒蛇张口。

    林间不断有血雾爆开,每一团血雾中都冲出一只狰狞的血色骷髅,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火苗,张开大嘴,朝着李总旗的咽喉和手臂狠狠咬来。

    李总旗身形如陀螺般急转,正阳之火在周身炸开一圈炽烈的赤红光幕,将靠近的骷髅烧成灰烬,火星溅落在周围的苔藓和腐叶上,滋滋作响。

    他术法加持下的双目瞳孔中符文飞转,视野之内,黑暗中密密麻麻的触手如乱麻一般交织成网,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触手单个的威胁确实不大,他一刀便能斩断十几根,但此刻四面围拢过来,层层叠叠,如同陷入了一片活着的荆棘丛中,将他前行的脚步死死绊住。

    更让李总旗忌惮的是,在那片寂静的黑暗深处,有数道气息忽隐忽现,飘忽如鬼魅,始终在他感知的边缘游走。

    那几道气息都不算弱,最低的也有二境后期的修为。

    其中最强的一道隐隐触及二境巅峰。

    林中的环境对这些妖邪极为有利,树影婆娑,月色被枝叶切割成碎片。

    每一次李总旗想要锁定对方的位置,那气息便猛然转换方向,让他扑了个空。

    这里已经被妖邪布置成了主场,那些触手不仅仅是阻碍,更像是侦察的触须,不断将他的位置和动向传递给暗处蛰伏的真正敌人。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强行突破到山峰,难度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每向前走三步,就被逼退两步。

    就在他咬牙准备再次爆发正阳之火开路的时候,一声刺破夜空的呼唤,猛然从村子的方向传来,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

    “总旗——!”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是聂小旗的声音,在深夜里拉得又长,如惊雷划破夜空,山中都有了回音。

    李总旗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攥住了往下拽,村中出事了。

    他再无半分犹豫,脚尖重重蹬地,身形如炮弹般后撤,身上的正阳之火轰然暴涨,赤红的烈焰将周身丈许内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发白。

    他左手掐诀,指尖连弹,十几道符箓如飞蛾般散开,在他身前排列成一道扇形光幕,光幕上符文亮起,齐齐向前推进。

    符箓所过之处,触手纷纷崩断燃烧,血雾被烈焰蒸干,血色骷髅在尖啸中化作灰烬,林间顿时被清出一片焦黑的空地。

    同时,他的右手猛地握住腰间的镇魔刀柄,刀身出鞘的那一瞬,雪亮的刀光如一道银练撕裂黑暗,将前方最后几根阻路的触手齐根斩断,断口处腾起赤红的火焰。

    刀芒如蛇,在空中蜿蜒游走,所过之处的触手纷纷燃烧扭曲,痛苦地抽打着地面和树干,火星四溅,将四周的枯叶点燃了一片又一片。

    但那正阳之火极为精纯,只焚妖邪之物,遇树木则自行熄灭,只在树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李总旗身如疾风,背后留下一串燃烧的触手残肢,一步跨出,便冲出了山林的边缘,朝着小河村全力奔去。

    就在他冲出林口的刹那,身后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阴冷而尖锐的笑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铁皮,令人从尾椎骨一直寒到天灵盖。

    “嘿嘿——”

    那笑声在林间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嘲弄,仿佛在说,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李总旗咬紧牙关,五指攥得刀柄咯咯作响,但他没有回头,双足发力,身影在月光下掠过一片片荒田和断墙,朝着小河村中心疾驰。

    此时此刻,他更挂念的是村中众人的安危,至于身后那些笑声,他可以日后再来清算。

    冲出最后一片矮树林,他的视野骤然开阔,村中的画面迎面扑来,让他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只见村子中央,数百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从地面升腾而起,密密麻麻地交织在空中,如同一张巨大的血色蛛网,所有的丝线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那片山林,那尊神灵法相。

    血线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暗红光泽,每一根都连着一名伏跪在地的村民的眉心,精血正顺着这些丝线不断外溢,被那尊法相源源不断地汲取。

    而村子中央,符光璀璨,赤红与金黄的术法光芒交织成一片,将半边天空都映得火亮,聂小旗和两个驻军队正正带着镇魔卫全力催动符箓,试图隔绝这些血线。

    李总旗人在半空,双臂展开,正阳之火在周身烧成一道赤色的流星轨迹,划过数十米长空,重重落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脚底的泥土被踩得凹陷下去。

    “总旗!你回来了!”聂小旗看到他落地的身影,绷紧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连声音都透出一股如释重负的颤抖。

    在他心里,总旗是三境的觉醒者,有他在,再诡异的情况也总能找到办法。

    那伪装成神灵法相的东西,修为最多也就跟总旗不相上下,否则何必搞这些弯弯绕绕,直接杀进来便是。

    李总旗来不及寒暄,目光飞速扫过四周,只见满地跪伏的村民双眼空洞,面色苍白,口中喃喃念着什么,每个字都模糊而古老,音节古怪,完全不像是人间的语言。

    他们的神情虔诚到了极致,额头贴着地面,双手摊开在身前,每一次叩拜都无比标准,仿佛已经在梦中演练过千百遍。

    而每次叩首,他们的眉心便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一缕血线随之飞出,与空中的神灵法相连成一体。

    “我来封正面!你们封住两侧!”李总旗一声断喝,双手同时掐诀,十指翻飞如蝶,虚空中一张张金色的符箓凭空凝聚,排列成一面巨大的光墙。

    聂小旗和两个驻军队正立刻应声,三人各占一角,将体内的灵力全力灌入手中的符篆之中,金红两色的光芒从四个方向同时升起,形成一个半圆形的结界,将村民头顶上方的空间笼罩在内。

    结界成形的瞬间,那些血线明显变得细弱了几分,流速也慢了下来,像是水管被捏住了一截。

    但不管他们如何催动术法,血线就是无法被彻底切断,仍有细细的几缕不断穿过结界的缝隙,顽固地连接着神灵法相。

    村民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里依旧只有纯粹的虔诚,瞳孔深处那团狂热的光芒不曾减弱半分,嘴角甚至微微扬起,像是在朝圣途中感受到了无上的喜悦。

    “总旗,还是不行!”聂小旗额头上汗珠滚落,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双手因为过度催动灵力而微微发抖,“虽然压制了一些,但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到天亮,村民们的精血就会被抽干!”

    他扭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那里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色,距离天明至少还有三个时辰,而村民们脸上的血色已经在肉眼可见地消退,嘴唇发白,指尖泛青。

    “元初!”李总旗猛地侧过头,目光如电,投向村子角落那座被混沌金光包裹的帐篷。

    帐篷的金光比昨日更加炽盛,如同里面有一颗小太阳正在孕育,光芒脉动之间隐隐有符文流转,那是君无邪在冲击二境的关键时刻。

    李总旗本不想打搅他,可眼下局面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咬咬牙,嘴唇微张,聚声成束,将嗓音凝成一道细线,直直贯入帐篷之中。

    “元初,醒来!”

    帐篷内,君无邪正沉浸在修炼的深处,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朝着二境的那道屏障一次次冲击,对外界的感知收缩到了只有帐篷周边几丈的范围。

    那束声音直接钻入他的耳中,带着明显的焦灼和急切,如同一根针扎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流转的金色符文迅速收敛,体内的灵力洪流被他强行压回经脉。

    他知道,若非情况危急到了顶点,李总旗绝不会在此时打断他。

    君无邪一把掀开帐篷的布帘,双脚落地,整个人如箭般窜了出去,身后两片布帘还在晃动。

    帐篷外面,大黄狗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竖着耳朵跟在他脚边,两名负责守卫的镇魔卫也同时起身,握刀跟上。

    外面的情况让君无邪的瞳孔骤然一紧。

    首先撞入眼帘的,便是山林中那尊璀璨夺目的神灵法相,银白色的光环悬于夜空中,光芒照亮了半边山脊,神圣得令人几乎想要跪拜。

    但紧接着,他便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线,上千条暗红丝线从村中腾起,汇聚成一股洪流,源源不断地没入法相之中。

    他顺着血线的走向,目光穿过村中的土墙和草棚,落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虽然视线被建筑遮挡了大半,但他已经能猜出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君无邪脚下不停,带着大黄和两名镇魔卫迅速绕过几间茅屋,冲到了庇护所前的空地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为之一滞。

    几百名村民跪得整整齐齐,面朝神灵法相,额头触地,后背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道弯曲的影子。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虔诚,那种虔诚纯粹到极致,干净得不像是被控制的傀儡,反而像是真心实意的信徒。

    老人干枯的手掌贴在地面上,孩子的额头还带着睡梦中压出的红印,妇人怀里的婴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也睁着黑亮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那道光环。

    每一名村民的眉心,都有一滴精血正在缓慢溢出,化作血线,朝着山林飞去。

    李总旗、聂小旗和两位驻军队正撑起的术法结界金光流转,符箓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可那无形的联系始终无法彻底斩断。

    “元初!”李总旗看到他冲过来,忙开口道,“本不想打搅你修炼,我知道你正在破境的关键时刻,可眼下这种情况,实在耽搁不起了!你修炼的术法比我驳杂,你来试试,叠加术法能否切断这联系!”

    君无邪的目光从村民身上缓缓扫过,眉头越皱越紧,他没有急着上前施术,而是沉声道:“用这些手段,恐怕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无法解决?”李总旗一愣,聂小旗和两个驻军队正也同时扭头看向他,眼中满是讶异。

    “问题的根源,应该出在村民自己身上。”君无邪指了指那些伏跪在地的身影。

    “村民自己身上?”李总旗收了部分术法,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追问。

    “没错。”君无邪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前些时日,村里每家每户不是都供了神像吗?从那个时候起,他们的体内应该就被种下了特殊的印记。”

    “可我们检查过他们的身体,什么都没发现啊!”聂小旗急了,声音都高了几分。

    “没发现,不代表没有。”君无邪的目光沉了沉,“我当时也没有察觉,如今看来,是我们大意了。那时只以为毁掉井中的咒印和神像,就能切断联系,没想到那妖魔还留了后手。”

    他说着,大步走到最近的一名老妇面前,蹲下身子,将手掌轻轻按在她的肩头。

    一缕正阳之火从他的掌心探出,赤红的细线钻入老妇的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游走,在血肉和骨骼之间细细搜索。

    帐篷外夜风呼啸,神灵法相的光芒在山林间流转,将君无邪半张脸照得明亮,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的火焰在她体内探了许久,终于在某处极其隐蔽的经络交汇点,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异样波动——那印记藏得太深,深到几乎与村民的血肉融为一体,若不是刻意探寻,极难察觉。

    “找到了。”君无邪收回手掌,站起身来,转头看向李总旗,目光笃定,“如今我们要做的,是以正阳之火,将村民体内的这道信仰印记逐一抹除。只要印记清了,那所谓的神灵法相,便再也无法控制村民向它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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