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邪修炼去了。
他在村中一个角落,搭了个行军帐篷。
那帐篷是用厚实的深灰色油布缝制的,边角处还打着几块补丁,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陈旧。
有两个镇魔卫在附近警戒把守,为他护法。
他们腰悬长刀,背对帐篷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取出凝阳丹,丹药表面泛动淡淡的金红光泽,内蕴精气。
那光泽像是落日余晖凝结在了丹丸之上,握在掌心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
这种丹药,主要是滋补血气,温补血阳之火,激发肉身血气中潜藏的阳火潜能。
二星下品凝阳丹,在整个龙腾王朝,算是基础资源。
但对于清河县这样的县城来说,却是高级丹药了。
整个清河县都没有什么二星下品凝阳丹存货,需求稍微多点,还需要预定,然后好几日才能拿到货。
二星下品,虽说在龙腾王朝是基础修炼丹药,但价格可不低。
一枚就要百两银子。
百两银子,单论吃与穿,基本上足够一家几口二三十年基础生活开销了。
普通百姓十年才能攒下这点钱,而觉醒者修炼起来却像喝水一样消耗掉。
觉醒者修炼,主要还是靠自己去寻修炼资源,靠本事,靠气运,靠手段。
有人深入险地寻宝,有人为人卖命换取资源,各有各的路数。
丹药,只是为觉醒者提供方便。
但代价很大,价格很贵。
只因,整个世界的炼丹师,真的太少了,十分的稀少。
千百个觉醒者里也未必能出一个炼丹师,那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漫长的培养。
每个炼丹师,那都是王朝或者宗门等势力的宝贝。
他们被供奉在高阁之中,出入有人护卫,轻易不肯示人。
炼丹消耗精气神,因此炼丹师的炼丹效率不高。
一位二星炼丹师,日夜不停地炼制,一天也出不了几炉,废丹率还高得吓人。
加之,觉醒者尽管占比小,但是由于人口基数大,因此数量很多,导致很多的丹药供不应求。
价格自然就会上涨。
这便形成了一个残酷的循环:越缺越贵,越贵越缺。
觉醒者修行,除非有着丰厚的财力,否则根本支撑不起一直购买丹药来修炼。
那些散修常常为了一颗丹药出生入死,而宗门弟子背靠着宗门的资源,也未必能分到很多。
君无邪服下几枚凝阳丹。
药力在体内化开,化为千丝万缕,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滋养血肉,强壮气血。
像是一场温热的春雨,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干涸的土地。
在凝阳诀功法的引导下,刺激着血气之中的正阳之火,使得正阳之火越来越旺盛。
那新生阳火从血气深处一点点燃起,起初只是微弱的火星,渐渐便成了燎原之势。
修炼中,全身都暖洋洋的,十分的舒服,犹如沐浴在春天的阳光下,令人身心俱爽。
君无邪微微阖上双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效果很不错,看来在这个世界,我修行起来,对资源的要求没有那么的夸张……”
引导着几枚凝阳丹的药气,身体的变化给予他的反馈,让他很满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丝药力都被身体吸收,几乎没有浪费。
如今一境圆满,这二星下品凝阳丹,当真是极好的资源。
药性温和而绵长,正好适合他当下的层次。
他的身体开始闪烁混沌金火光,身体表面有混沌金火焰浮现。
那火焰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守在帐篷外面的镇魔卫,全都睁大了眼睛。
从来没有看到谁修炼是这等景象。
他们见过的修炼者,至多不过体表微微泛红,哪有这般火焰缠身的异象。
那血阳之火,竟然都溢出来了,在体表形成了实质的火焰熊熊燃烧。
金色的火苗舔舐着空气,将帐篷内部映得一片通明。
元初小旗,此时宛若一尊降临人间的混沌火神。
火焰在他周身吞吐不定,却没有烧毁衣物,没有点燃帐篷,仿佛有灵性一般受他掌控。
“好恐怖的气息……”
两个镇魔卫对视,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深的震撼。
那震撼里有惊惧,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帐篷里面传出来的血阳气息,压迫感极强,令人有种窒息感。
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要知道,这不过只是元初小旗修炼时自然散发出的气息而已,并非他刻意释放的威压,便已经是如此惊人。
倘若他全力施为,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
“什么声音?”
一段时间后,两个镇魔卫听到帐篷内隐约有流水般的潺潺声。
他们露出异色。
帐篷里面怎么会有流水之音?
总不可能是元初小旗在帐篷里面撒尿吧?
不可能!
元初小旗干不出来那种事情。
他们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面面相觑。
他们上前两步,凑近了些,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就像是一条小河在流淌,如同小河村附近那条小河发出的声音。
两个镇魔卫心中越来越好奇了。
这帐篷里,哪来的河流?
他们透过帐篷帘子的缝隙往里看,目光四处搜寻,并没有什么异常。
帐篷内只有君无邪盘膝而坐的身影,周围连个水壶都没有。
可那小河流淌的声音……
最终,他们的目光定格在了君无邪身上。
两人看向对方,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那目光交汇的一瞬间,两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小河流淌的声音,似乎是来自元初小旗的体内!
他的身体之中,为何会有这样奇怪的声音传出来?
这种声音,一经出现,就没有间断过,并且还越来越清晰了。
像是有一条暗河在他体内苏醒,日夜不息地奔涌。
那声音还在不断变大!
他们发现,随着小河流淌声越来越大,元初小旗体表的混沌金光也越来越炽烈。
混沌金光与火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帐篷照得如同一座混沌金殿。
不多时,小河流淌的声音,渐渐变成了江河奔腾的声音。
那声势从涓涓细流化作滔滔洪流,震得帐篷的帆布都在微微颤动。
那种声势,令人听得有些心惊胆跳,宛若浪涛拍岸似的。
两个镇魔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心脏跟着那声音的节奏剧烈跳动。
两个镇魔卫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河流。
那是幻觉,却又真实得可怕,像是有什么力量直接将画面塞进了他们的脑海。
那些河流之中,流水湍急,河水奔涌,惊涛骇浪。
每一条河流都散发出炽烈的血阳气息,灼烤着他们的感知。
他们的内心,遭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这种冲击直击灵魂深处,让他们几乎站立不稳。
“是元初小旗的气血在体内流淌的声音!”
他们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
一境圆满的气血竟然能澎湃到如此地步,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不要说一境,二境都不可能!
那声势的增强趋势,一直没有停下,还在继续。
江河奔腾之后,隐隐又有化作汪洋怒涛的迹象。
一段时间后,修建庇护所的李总旗与聂小旗等人都听到了,纷纷朝这个方向望来。
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村角的帐篷。
很快,他们联袂而来。
李总旗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聂小旗紧随其后。
“这是……什么情况?”
李总旗与聂小旗询问两个把守的镇魔卫。
李总旗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帐篷里的人。
“不……不知道……”
两个镇魔卫咽了咽口水,惊疑不定,指向帐篷。
“可能是元初小旗修炼时,体内气血流淌的声音……”
李总旗与聂小旗瞳孔齐齐收缩。
那收缩几乎是同一瞬间发生的,这句话的震撼,像是有人在他们耳边敲响了一面大鼓。
两人纷纷凑上去,通过门帘缝隙往里面看。
他们的脑袋挤在一起,肩膀顶着肩膀。
他们的表情越来越震惊。
先是眉头紧锁,随后眼睛瞪大,最后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里面的声音不算很大,但是那种声音中蕴含的势,却极其磅礴,冲击人的心神。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像飓风,像海啸,像天崩地裂的前兆。
果真是他体内的声音,宛若有万条河流在奔腾,实在太吓人了。
李总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的天啊,元初的潜力到底属于什么层次?”
李总旗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被不断刷新。
他当了二十年的镇魔司总旗,听说不少天才,却从未听说过这样妖孽的天才。
他无法想象,一个一境圆满的觉醒者,修炼时的动静会这么吓人。
就连郡府那些三境的高手闭关突破,也不见得有这般声势。
还有他此时的血气、正阳之气,太过旺盛了。
那股气息透过帐篷的缝隙溢出来,竟让李总旗体内的血气都隐隐有共鸣之感。
“总旗,你说元初兄弟未来上限能到什么程度?”
聂小旗对身旁的李总旗说道。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帘缝里的那道身影,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反正以往从未听闻有谁修炼时有这般声势。
也没有听闻有谁一夜之间精通数十术法,一境圆满可爆发出相当于三境初期的杀伐威能。
按照目前来推测,元初兄弟必有天人之姿,甚至上限能到陆地神仙圆满,亦有可能半步九境!”
李总旗说这话时,声音微微发颤。
“我觉得,元初兄弟,到陆地神仙不会有什么难度。
甚至有可能突破那个桎梏,踏上人道极巅!”
聂小旗的目光灼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光辉的未来。
“人道极巅,要的可不仅仅是潜力。
人族的人道极巅,比其他生灵更为苛刻,需要功德,对苍生有大功德者方能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巅峰。
当年太祖便是如此,驱除鞑虏,光复龙腾,重整山河,立下不世功德,才踏入了那个境界。
人道极巅,不仅仅是境界,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特殊的荣耀。
人道极巅,即为人皇!”
李总旗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了聂小旗的耳边,仿佛怕这句话被听了去。
聂小旗闻言,满脸惊愕。
“竟是如此,以前还从未听过。
人道极巅如此艰难,其他族生灵又如何?
他们的九境也这么难吗?”
“不,你错了。
其他族的生灵,虽然九境也很难,但却并没有人族这么苛刻,不需要什么大功德。
不过,人道极巅虽然最是艰难,但实力也要强于其他生灵的九境。
只要我人族有人踏入那个层次,便可横压一个时代,保人族数千年无恙。
人皇在世自不必说了,万族莫不臣服。
就算人皇坐化,之后的数千年时间,人皇遗留的余威,仍有拼死九境的可怕威能。
这也是我们龙腾王朝,自太祖消失之后,为何数千年还能享有太平盛世的根本原因。
九境妖邪惜命,心有忌惮,因此约束了其他妖邪,十分克制。
只有极少数妖邪作乱。
而今这个时代,太祖余威即将消失殆尽了。
因此,乱世来了。”
李总旗说到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深邃而忧虑。
“竟是这样吗?”
聂小旗震惊地看着李总旗。
“太祖晚年时期,不是镇杀了好几个九境妖邪吗?
难道太祖当年没有杀干净?”
“应该是杀干净了。
太祖出手,必然是有绝对把握,不会给那些妖邪逃走的机会。
但数千年了,肯定诞生了新的九境妖邪。
不然的话,他们岂敢如此大规模作乱。”
李总旗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一股沉重的无力感。
说到这里,李总旗看向帐篷,“因此,当下时代,正需要元初这种层次的天骄。
只有多一些他这个层次的天骄,未来才有力挽狂澜的可能!
虽说难以进入九境。
但只要有几个元初这等人物,未来修炼到陆地神仙以上,臻至半步九境,未必不能与九境妖邪叫板,甚至是争锋。
届时,除非九境妖邪不惜代价,不怕我们人族半步九境以命相搏与其同归于尽,否则它们定会忌惮,也会收敛,乱世才能结束。”
聂小旗说道:“元初兄弟这般潜力,应该尽快禀报上去,让皇上知道他的存在。”
“不行!”
李总旗摇了摇头。
“如今不是以往的时代了。
这个时代,各地乱象已生。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我们王朝内部,有些地方只怕也有渗透。
不仅仅是妖邪,亦有居心叵测者。
乱世拉开序幕,可怕的不止有妖邪,还有人心!
这世间,不是人人心中都有家国,有族群未来,有大义。
有些人为了私欲,哪管洪水滔天、族群覆灭,他们的心中,只有他们的利益。
我们不得不防!
如今,元初兄弟境界太低,尚未羽翼丰满。
此时若是上报,说不准消息就会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再说了,他现在这般境界,朝中若有人作祟,到最后未必会引起足够的重视。”
李总旗说这番话时,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厉,那是历经世事的老江湖才会有的警觉。
“我们通过镇魔司内部上报也不行吗?”
聂小旗神情凝重,镇魔司可是直属于皇帝掌管的特殊部门。
在他的认知里,镇魔司应该是铁板一块,忠诚可靠的。
“在这样的时代与环境下,谁能保证我们镇魔司内部一点问题都没有?
再说,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
一旦有任何动静,上面特别关注一个县城的镇魔卫都是很敏感的事情,必然会有某些人注意到。
这种事情,我们不急,等元初兄弟自己慢慢地展现本事,一步步接触到更上面的层次。
在这个过程中,他有时间成长,再遇到什么事情,也能更好地应对。”
李总旗拍了拍聂小旗的肩膀,那只手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明白了。”
聂小旗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可心情却是变得沉重了许多。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忽然觉得那影子也像压了千斤的重量。
如今这天下,这环境,似乎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