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村有好几口井,是村民世世代代赖以为生的食用水源。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
小河村距离那条蜿蜒的小河很近,不过百步之遥,但村民们却从不直接饮用河水。
只因千年前的一场灾祸,像一道深深的伤疤,烙在了整个村子的记忆里。
那一年,有村民因饮用河水而导致全村集体病倒。
朝廷来了人,专门调查此事。
调查的结果是——河水有毒。
中毒者,寻常药石难以救治,需要特殊的药草,辅以术法配制,方可解除。
那条小河连接着大山深处,水中的毒,便来自那片幽暗诡谲的深山。
后来朝廷派人深入大山,寻到了毒源,击杀了躲在深山作祟的妖邪。
虽说事情终于解决了,但经此一劫,村民们彻底怕了。
至此以后,再也没有村民饮用河水,全部改用了井水。
而其中,水源最丰富的一口井,便是此时君无邪与聂小旗正要去的那口古井。
那口古井,已有千年历史了。
井口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将整个井口大半盖住,只留下一个取水的缺口。
用石头盖住井口,只因井口太大,为了避免孩童或牲畜失足坠入,才遮住了大部分井口,只留下取水的口子。
秋风萧瑟,吹得村头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来到古井附近,十几名镇魔卫已经将水井团团围住,腰间的刀鞘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聂小旗大步上前,随手一推,压在井上的数万斤巨石轰然滚落,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整个井口完全暴露了出来,像睁开眼的深渊。
往下望去,水井极深,井壁上的青苔湿漉漉地泛着幽绿。
光线照不进去,显得井内特别幽深黑暗。
一望之下,犹如凝视深渊,令人莫名的心慌气短,后背发凉。
大部分村民都不敢靠近,远远地站在两丈开外,交头接耳,神色不安。
只有少数几个胆大的壮年汉子,硬着头皮凑上前来,探着脑袋往下张望。
君无邪一言不发,以术法加持双目。
他的眼眸深处骤然亮起淡淡的混沌金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井水幽暗中,他看到一缕缕妖邪之力如游丝般在水中浮动,暗红发黑,诡异莫名。
他隔空一抓,掌心凝聚出一团无形的力量,摄取了一些井水上来。
井水在掌心上空悬浮,晶莹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浑浊。
他仔细检查了片刻,眉头微动。
里面的妖邪之力,并不会对人直接造成伤害,反倒像是一种……媒介。
他从袖中取出一尊从村民家里搜出的神像。
那神像巴掌大小,木雕而成,表面涂着暗红色的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井水里面的妖邪之力,与神像之间骤然产生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在他术法的催动下,这种原本肉眼不可见的联系,变得清晰可见。
一缕缕暗红的血线,从井水之中延伸而出,蜿蜿蜒蜒,最终全部连接到了那尊神像之上。
村民们看到这诡异的画面,吓得背脊发寒,冷汗涔涔。
想到这些时日,自己每日都会饮用这样的井水,不由感到阵阵恶心想吐,有人已经捂住嘴巴弯下腰去。
“镇魔司的大人们,这水里有古怪……我们连日饮用,是不是……”
一个白发老翁颤声问道,眼中满是恐惧。
“你们不用害怕。”
君无邪语气平淡,打断了村民的话。
他将那团井水随手散去,水珠洒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水中的妖邪之力,唯一的作用便是让饮用者与这尊神像产生联系,没有其他的不良效果。”
“那就好!那就好!”
村民们齐齐松了口气,有人甚至拍了拍胸口,如释重负。
“你们守好此处,任何人不许靠近。”
聂小旗回头吩咐井边的镇魔卫,声音沉厉。
几名镇魔卫齐声应诺,刀鞘轻响,步伐交错,将古井围得更紧了。
随后,聂小旗与君无邪对视一眼,双双纵身跳入井中。
风声呼啸,衣袂猎猎。
古井很大,直径一丈有余,井口宽得足以容下十人并排站立。
里面的井壁并非完全平滑,而是修有阶梯,呈螺旋状,一级一级,一直延伸到井底的黑暗深处。
阶梯很窄,只能容下一人行走,石阶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踩上去微微发软。
“元初兄弟,这井里面是不是到处都有问题?”
聂小旗仔细观察着井壁,声音在井中回荡,带着空荡的回响。
他肉眼看不出什么端倪,即便是使用术法加持双目,也只见井壁上的青苔,毫无异常。
但他隐约能感觉到,井壁之内有妖邪气息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一般,令人不安。
君无邪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施展术法,轻轻加持在聂小旗的双目之上。
一道温暖的力量涌入聂小旗的眼眶。
聂小旗的眼睛顿时变得明亮了许多,瞳孔深处有细密的金色符文缓缓演化、流转。
他眼中看到的井壁,较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井壁不再是湿漉漉、光秃秃的石头与青苔了。
石壁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诡异咒印,暗红暗红的,像是由凝固的鲜血一笔一笔绘画而成,纹路扭曲如蠕虫,格外瘆人。
“竟然是……妖邪咒印!”
聂小旗面色骤变,瞳孔猛缩。
他的神情变得极其凝重,额头隐隐渗出汗珠。
“小河村事件,比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这背后牵扯的妖邪层次,非常高!”
聂小旗转头看向君无邪,手指微微发颤地指向井壁上的暗红咒印。
“这种手段属于咒印之术。咒印,至少需要三境圆满以上的妖邪才能修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尽管这些咒印,并非三境圆满以上的妖邪亲手所留,但肯定与其有着直接关联。
意味着,小河村事件背后的妖邪,实力极其强大!就算是总旗大人来了,都对付不了。
三境圆满,只是最低的下限……只怕,超凡四境都有可能!”
说到这里,他见君无邪的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由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要有什么表情?”君无邪淡淡一笑,“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聂小旗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早就料到背后有三境圆满以上的妖邪了?”
“具体境界不清楚,但小河村的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君无邪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暗红的咒印。
“我接取的悬赏是连环任务。
今日解决了那三个妖邪,不过才完成了第一环,也就是难度最低的那个任务。
眼下,我已经接取到了第二环任务——十五日内庇护小河村,免遭妖邪屠戮。
第一环任务难度是一星,这次难度是两星。
但第二环,并非小河村连环任务的终结。”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意味着,后面还有难度更高的任务。”
“原来如此!”聂小旗恍然大悟,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悬赏任务,对于我们来说,是非常宝贵的情报!
至少让我们知道,妖邪会在十五日之内来袭!”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沉重。
“小河村事件的水太深了!看来,单靠我们清河县镇魔司,是解决不了了。
必须得上报给郡府镇魔司才行!
否则,一旦三境圆满、甚至是四境超凡级的妖邪出来,我们根本对付不了,后果不堪设想!”
君无邪点了点头:“确实有必要上报,我们还有时间。”
他抬起目光,看向井口那一小片明亮的天空。
“那三境圆满以上的妖邪不会这么早出现。
它应该并不在清河县,或许距离很远,且被其他事情拖住了。
否则,它早就出手了,何须藏在暗中。”
君无邪心中也在盘算——他不知道那三境圆满以上的妖邪出现时,自己能否应对。
未来的事情,难以定论。
毕竟,他不知道自己能在那之前突破到什么境界。
而且,那妖邪究竟是三境圆满还是四境超凡,尚无定论,一切皆无定论。
县镇魔司遇到这种事情,本就应该上报。
这是镇魔司的铁律规章,不容违逆。
否则造成严重后果,隐瞒不报,是要担责的。
这个责任,只怕谁都承担不起。
三境圆满以上的妖邪,一旦失控,造成的灾难是难以想象的——屠村灭寨,不过弹指之间。
“元初兄弟,你说晚上看到妖虫从井中而来。”
聂小旗收回思绪,再次环视井壁。
“可现在,井中除了这些咒印,并未见什么妖虫。
那些妖虫规模惊人,足有上千只,就算是躲在水中,我们也早该发现了才对。”
“井底并没有妖虫。”
君无邪摇了摇头,低头看向幽暗的井水。
他的双目再次闪烁起混沌金光,光芒如水波般荡漾。
井水有数丈深。
术法加持下,他的目光可直接穿透水面,看到井底。
井底只有一些岁月沉淀下来的沉泥,黑乎乎的,再无其他活物。
见聂小旗满脸疑惑,君无邪抬手指向井壁上的咒印。
“夜晚的妖虫,应该来自于这些咒印——并非真正的生灵,而是咒印中的妖邪之力演化而成。”
他顿了顿,忽然注意到聂小旗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聂小旗,你脸色为何这么难看?”
“不……元初兄弟,你说妖虫是咒印演化……这是你的推测,还是有什么根据?”
聂小旗的声音略有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既是推测,亦有根据。”
君无邪语气笃定。
“我昨晚亲眼目睹,这口井中蔓延出血纹,血纹汇聚,衍生出血雾,妖虫便从血雾中出现。
但我们下井之后,却没有在井中看到任何蛰伏的妖虫。
这些咒印中的邪恶符文,其交织的规则,分明有演化的效果。”
“你……你能看出咒印符文有演化效果?”
聂小旗惊呆了,眼睛瞪得滚圆。
他知道元初来自另一个世界,是横压诸天的无敌天骄。
可在这个世界,元初的修为早已消失,只剩下一境圆满。
若是咒印真能演化妖虫,而且是那么多妖虫——上千只,还拥有不弱的战斗力,看上去跟真的没有区别,让人根本无法辨认。
这说明,咒印的手段极其高深!
这种手段,只怕最少也要超凡宗师以上的妖邪才会!
也就是说,小河村背后,有超凡宗师级的妖邪?
甚至……可能会更高?
他将这些猜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声音越来越低,也很沉。
君无邪听了,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旗,不用如此忧虑。
就算这些妖邪咒印的来历很深,涉及超凡宗师以上的妖邪,也并不代表小河村事件有五境以上的妖邪直接参与。
你想,五境以上的妖邪,一个清河村能满足它们的胃口吗?显然是不能的。
因此,清河村最多只是它们的许多个目标之一,并不会是主要目标。
那个级别的妖邪,不会直接参与清河村事件,真正参与的,只能是其座下的爪牙。
它不太可能会关注清河村,我们直面五境以上妖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说的有道理。”
聂小旗想了想,紧绷的肩膀渐渐松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超凡宗师级的妖邪,一个清河村怎么可能满足其胃口?
那种境界的强者,所谋不可能这么小。
清河村,充其量只是其庞大棋局中,众多小目标里的一个罢了。
因此,那种境界的妖邪,不会将注意力放在小河村,也不太可能因小河村事件失败而亲自下场。
“现在怎么办?元初兄弟能解决这些咒印吗?”
聂小旗问道,目光重新落在那些暗红诡谲的纹路上。
“若是不能,只有等总旗大人来了再说了。
“咒印来历虽不小,但并非那种境界的妖邪亲手所留,充其量是其爪牙带着秘器所布置的,还难不倒我。”
君无邪当即施法,右手指间凭空燃起一道炽烈的金色火焰符箓——烈阳火符。
火符烈焰如龙蛇,猛然扑向井壁,对咒印进行大面积焚烧。
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施展净化术法,金色的光波层层扩散,对残存的妖邪之力进行彻底净化。
除了井壁上的咒印,井水也一并被净化术反复洗礼了数遍。
古井之中,烈阳火光大盛,炽热的金红色光芒自井口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天空都被映照得一片金红,像是黄昏提前降临。
守在井口的镇魔卫们大惊失色,纷纷后退数步,手按刀柄,面露惊骇。
那炽热的气息形成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灼得人脸颊发痛。
在这微凉的深秋时节,古井四周的温度骤然攀升,仿佛从深秋一脚踏入了盛夏的熔炉。
空气接触到皮肤,都让人有种强烈的灼烧感,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镇魔卫都是一境顶峰以上的觉醒者,其中大部分已经到了一境圆满。
他们的肉身强悍程度、耐热能力,远非普通人可比。
即便如此,站在距离古井两丈之外的地方,他们依然感到肌肤被热浪烫得隐隐生痛,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干了。
“元初!小旗!”
一众镇魔卫大喊道,声音中满是焦急。
他们想冲上去探查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又不敢靠近那恐怖的高温。
隔着这么远,肌肤都有要被烫伤的感觉了。
若是再靠近些,只怕浑身都得燃烧起来。
“稍安勿躁,我们无事!”
聂小旗的声音从井底传出,沉稳有力,穿透了火焰的呼啸。
“守好古井,让村民保持距离,不要被热浪烫伤!”
心神紧绷的镇魔卫们这才松了口气,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后撤了数步,将警戒范围扩大。
村民们远远地站在更远处,震惊地望着井中冲出的滔天火光,嘴巴大张,眼睛瞪得浑圆。
他们心中猜测着,这是镇魔司的大人在井底击杀妖虫吗?
可为什么……没有听到妖虫的任何声音?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少年,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猫着腰就要凑上前去。
“你们不要命了!”
镇魔卫厉声喝斥,横刀挡在他们面前。
真是无语了——这么高的温度,还想靠近,怎么想的?
当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若不是自己等人在此守着,只怕真有好奇的村民会被热浪烫伤,皮开肉绽。
直到正午时分,烈日当空,君无邪和聂小旗才从井中跃出。
火光终于消失了,井口恢复了平静。
古井中的妖邪气息彻底荡然无存,井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君无邪的血气消耗不小,面色微微发白,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那些咒印,手段的确高明,他解决起来费了不少力气,体内的力量耗去了近半。
出来之后,村民们全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好奇地探头打量井内。
“大人,这口井……”
一个老汉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放心,这口井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君无邪抹了把额头的汗,道:“里面并没有什么妖虫,只有妖邪留下的咒印。
夜晚出现的妖虫,皆是由那些妖邪咒印演化而成。
它们并非真正的生灵,只是看起来像真实的生灵,你们无法分辨罢了。
这种手段很高明,莫说你们普通人,就算是一般的镇魔卫都无法辨别。”
他扫视了一圈围观的村民,声音沉稳有力。
“从现在开始,这口井内的井水,你们可以继续饮用,不用有任何顾虑。”
“大人,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不会就此离开吧?”
一个中年妇人抱着孩子,怯生生地问道,眼中满是不安。
尽管村里的妖邪已经解决了,妖虫的事情也水落石出了。
但他们的心里,还是感到十分不安,像悬着一块石头。
镇魔卫在这里还好,可一想到他们若是离开,心里就慌得很,夜里怕是又睡不着了。
“我们暂时不会离开。”
君无邪摇了摇头,“会一直等到将你们遭受的威胁完全解除,才会离开。”
说到这里,他抬手一指村子中央那片最大的空地。
“接下来,为了应对妖邪,需要将所有人聚集在一处,便于保护。
我看村中央那块地方不错,空间宽敞。
在村中央的空地上,建造一个简单的庇护所。
村子威胁没有完全解除之前,所有人全部住在庇护所里。”
他看向身边的聂小旗,又看向那些镇魔卫和驻军士兵。
“镇魔卫、驻军、村中的青壮年,大家一起努力,尽快将庇护所建好。”
“有什么是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吩咐!”
村民们听君无邪说不会离开,会待到解决威胁之后再走,还要建造庇护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纷纷应声。
这些天来,他们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个人眼眶下都挂着乌青。
没有人想过这样的日子——每时每刻担惊受怕,提心吊胆。
建好庇护所,所有人在一起,还有镇魔卫守着,至少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镇魔卫、驻军兄弟,分成两队,轮流搬运石材。”
君无邪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第一队,跟我走。”
说着他看向村民,目光落在人群之中。
“村子附近,哪里有大量的、质地较好的石料可以开采?知道的,带个路。”
“大人,我知道!”
一个五十来岁的肌肉大汉举着手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这个汉子,手掌与虎口全是厚厚的老茧,手指粗壮得像铁钳,一看就是常年用手干重活的石匠。
“我姓福,是村中的石匠,多年前曾无意间寻到一处有好石料的地方。”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可惜,那些石料太过坚硬,我们根本开采不了,只好作罢。”
“好,你在前带路。”
君无邪点了点头。
……
君无邪跟着福石匠,穿过村后的羊肠小道,进入了后山。
山道崎岖,两旁的灌木丛生,枯黄的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一行人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处峡谷的山体前。
这里的山体表面没有树木,只生有不少杂草,枯黄中夹杂着零星的绿意。
表面是一层厚厚的泥土,几乎看不到石头的影子。
“就是这里了,早年发现的。”
福石匠走到当年的地方,蹲下身来,双手刨开泥土。
“当年我们看过了,石料应该不少,如今年久了,又被泥土盖住了。”
泥土下面,灰白色的石头露了出来,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官兵们上前,一起动手刨土,铁锹翻飞,泥土飞溅。
很快,一大片表土都被刨掉了,露出下方巨大的石面。
那石面平整开阔,足有数丈见方,像一面天然的墙壁。
聂小旗上前一步,右手按在刀柄上。
正阳之火骤然灌注于刀刃之中,刀身亮起炽热的赤色光芒。
他拔刀一挥,在石头上划了一刀——火星四溅,刺耳的摩擦声在山谷中回荡。
石头表面很浅的一层,并不算很坚硬,与普通的石头无异。
但划过那一层之后,刀刃碰到了极其坚硬的东西,发出沉闷的嗡鸣。
刀口下的石料,在正午的阳光下,竟泛着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泽,像是蕴含着某种特殊的矿质。
这一下,在场的镇魔卫都睁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居然是……金刚岩!”
聂小旗也很意外,眼中闪过惊喜之色。
金刚岩,属于比较特殊的岩石,质地坚固,极其结实。
这种岩石,产量相对较少,寻常之地根本见不到,只有在比较特殊的地方才会出现。
而那些地方,通常都比较危险,常有妖兽出没。
金刚岩的硬度是寻常石料的接近十倍,都能赶得上部分灵铁了。
“用这种石料建造庇护所,那是绝佳的材质,若再辅以术法加持,寻常妖邪根本攻不破。”
聂小旗抚摸着石面,语气中带着赞叹。
“可问题是,太过坚硬了,开采起来非常费力,我们的时间有限,只怕……”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君无邪,眼神意味深长。
意思很明显——以我们的实力,开采起来太慢,接下来,得看你了。
“真是干苦力的命。”
君无邪看着那片巨大的金刚岩层,无奈地笑了笑。
“哈哈哈,能者多劳嘛!”
聂小旗爽朗大笑,“这不都得靠你?时间太短,我们是真的不行,这玩意儿太硬了。”
聂小旗非常大度地承认自己不行,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当然,他不是开采不了,只是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建造能容纳上千人的庇护所,需要的石料量是极其庞大的。
时间又很紧迫——十五日内,妖邪会来报复。
但谁知道它们会在十五日内的哪一天到来?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是最后一天。
因此,庇护所需要尽可能在越短的时间内建好,越是稳妥,越是安心。
想要像切豆腐似的开采这些金刚岩,在场所有人中,只有元初才能办到。
元初的正阳之火旺盛且雄浑,悠长不息,可以持续高强度消耗,像永不枯竭的熔炉。
不像自己这样,若是全力而为,很快就会因消耗过度而虚弱脱力。
君无邪不再多说,深吸一口气,摒指疾挥。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刻写,留下一道道混沌金轨迹。
一张张流淌着混沌金光的符箓凭空成型,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虚空之中,像是被无形的手托举着。
下一刻,符箓变幻位置,组成了一座精妙繁复的符箓之阵。
锋锐无匹的气息骤然爆发,气浪滚滚,卷起漫天枯叶与尘土。
符箓之中,迸射出一道道混沌金剑气,剑气如虹,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啸鸣。
剑气斩在山体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满山的泥土轰然滚落,露出下方巨大的金刚岩层,灰金色的岩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金刚岩层上,布满了交错纵横的剑痕,每道剑痕都有数米深!
切口平整光滑,像是被神兵利器切割过一般。
聂小旗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开,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可是金刚岩啊——竟然被切得如此之深!
元初的攻击力太可怕了,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得多!
只怕,就算遇上三境初期的妖邪,他也未必会输!
至少在攻击强度这一块,绝对不弱于大部分三境初期的强者了!
山谷中,剑气的呼啸声久久回荡,惊起飞鸟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