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初琦正在整理药箱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眼里全是焦急和担忧的刘乐:"不行。"
刘乐愣了一下:"梅嫂子,我是为六哥的安全着想。毒气伤了肺腑,万一有后遗症——"
"刘乐。"梅初琦放下手里的银针,走到叶青床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板上,"你跟了六哥多久?"
"从小到现在。"
"那你知不知道,他的修为已经是小宗师?"
刘乐的瞳孔微微一缩。
叶青的武道修为,在内卫年轻一代中是最拔尖的。小宗师境界,放在整个华夏的武道圈子里,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但他没想到,梅初琦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
"我知道。"刘乐点了点头:“六哥在南佤雨林,度过生死大劫之后,就已经是小宗师。”
"小宗师之上,是宗师。"梅初琦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从古至今,武道修行,小宗师进阶宗师,靠的不是丹药,不是名师,不是苦练——是生死。"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声音低沉而清晰:
"毒气弹,VX级神经毒剂,失血过多,濒死昏迷——刘少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刘乐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意味着,六哥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梅初琦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刘乐:"他的身体在毒气的侵蚀下几乎崩溃,但是他的求生意志极为顽强,回春真气也拥有强大的治愈功能,小回天丹的药力将毒素一点点排除体外。这个过程,就是在生死边缘的搏杀。"
她走回床边,手指轻轻搭在叶青的腕脉上。
"你感觉到了吗?这股真气的运行速度,比刚才又快了三分。它在自行冲关——小宗师的瓶颈,正在松动。"
刘乐的呼吸微微一滞。
"如果现在把他送上飞机,用现代医学的手段强行干预,用呼吸机、用透析、用药物压制毒素——"梅初琦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他的回春真气会被打断,武道根基会受损。这辈子,他别想再进一步。"
窗边的马睿也转过头来,凤眼里闪过一丝认同。
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能够拥有一次冲击更高境界的机缘,都是梦寐以求,至死不悔的。
可以说,整个华国拥有宗师称号的很多,但真正拥有宗师修为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刘乐的拳头攥紧了。
他当然希望叶青活着,更希望叶青成为一个强者。
如果放弃这次机会,就算叶青醒来,也会痛苦难过。
"而且,"梅初琦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然不容置疑,"回春真气和小回天丹的药力正在快速修复他的身体。沉睡,不是昏迷,不是昏睡,是人体最深层次的自我保护机能。他的身体在告诉自己——我受伤了,我需要时间,不要打扰我。'"
她看着刘乐,眼神里透着一股医者的笃定。
"我没有解毒的办法。VX级神经毒剂,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解药能完全清除。但是六哥的身体在自我解毒——用他的真气,用他的意志,用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强行唤醒他,或者强行移动他,只会打断这个过程。一旦真气紊乱,毒素反扑,神仙也救不了他。"
刘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医道上的事,我不懂。但梅嫂子你说不能动,那就不能动。"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东方向越来越密集的火光,声音低沉:
"那第二个问题——密支那现在这个局面,六哥昏迷,奈钦的部队压上来,古兵在城东虎视眈眈。如果他在这里,万一敌人打进来——"
"所以六哥必须在这里。"
梅初琦打断了他。
刘乐转过头,看着她。
梅初琦的目光扫过站在门外的刀震、马龙,最后落在窗边抱着枪的马睿脸上。
"刘乐,你告诉我——如果现在传出消息,说六哥被送回了国内,密支那的人会怎么想?"
刘乐的瞳孔微微收缩。
"红星系的人会怎么想?曹家主宅的护卫会怎么想?那些被六哥压服的军阀、武装头目会怎么想?"
梅初琦的声音像一把刀,一层一层地剥开残酷的真相:"他们会想——叶青跑了。叶青怕了。叶青不行了。奈钦明天一早就能拿下密支那,王语纯的人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柳月、安梦溪、杨敏——所有人都会成为靶子。"
她走到叶青的床边,轻轻掖了掖被角,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但只要他还在这里,哪怕昏迷不醒,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中了毒——只要他的身体还在这张床上,红星系就不会乱。"
"因为他是叶青。"
"他是缅北的龙牙。"
"龙牙出鞘,不见血不归。他没回来,就意味着他还在。"
刘乐站在窗边,看着梅初琦的背影。说实话,他对梅初琦没什么好感,昆城马帮神医马三爷的女儿,虽然相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但脾气太刁钻古怪。
而且,身为医者,治病救人全看心情,属于喜怒无常的那种人。
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技能,而是情绪稳定。
精灵古怪的马帮小医仙,是红星系最不稳定的元素。
但此刻,她的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忽然明白了叶青为什么那么信任她。
随心所欲,是她有资格活的肆无忌惮,但是当需要她将责任抗在肩上的时候,整个人就会发生境界上的脱变。
也就是说,原先的马帮小医仙,我会,我能,但就是不做。
"我明白了。"刘乐转过身,对着梅初琦和马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六哥不走,我就不走。中警特勤班全员留下,配合两位嫂子守住密支那。在六哥醒来之前,我一步不退。"
马睿听到"嫂子"这个称呼,凤眼微微一挑,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梅初琦先是一愣,随即脸颊飞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刀震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走上前,拍了拍刘乐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城东的防线,白狐的山地合成旅正在构筑,但兵力还是不够。你的人——"
"防化、通讯、重火力,全听你调遣。"刘乐干脆利落地说道:"另外,我带了三箱通讯设备和两箱防化装备,中警老张特批的。卫星电话、加密电台、无人机,还有防毒面具和解毒剂——足够装备一个营。"
刀震的眼睛亮了。
梅初琦也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刘乐,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刘乐,谢谢你。"
刘乐摆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叶青的床边:"在六哥面前,我就是小八。两位嫂子要是再跟我客气,我可就不好意思了。"
马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板起脸,但眼里的那一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梅初琦也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刘乐坐在叶青床边,看着那个沉睡的六哥,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京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我是叶向前。"
声音平静,没有波澜,仿佛只是日常办公中的一个普通来电。
但刘乐知道,这位老人此刻一定在等——等一个关于他儿子确切消息的电话。
"叶伯伯,我是刘乐。"刘乐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到了密支那,在六哥身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说。"
"六哥还在沉睡,但情况比我预想的好得多。"刘乐快速汇报道:"梅嫂子说,回春真气在小宗师瓶颈处自行运转,小回天丹的药力已经把毒素全部清除。六哥的呼吸平稳,脉搏有力,生命体征没问题。梅嫂子判断,他正在经历最深层次的自我修复性睡眠——简单说,身体在自行冲关。"
他顿了顿,补充道:"梅嫂子说——六哥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正在生死边缘搏杀,这个过程不能打断。强行唤醒或者移动他,武道根基会受损,这辈子别想再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