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十二与沈妙音同时扭头看去。
视线当中。
一名身形佝偻、白发苍苍的老者，正一手扶着石门，从中缓步走出。
老者气息虚弱，身上更有数道暗金神纹若隐若现。
可在看清沈妙音模样刹那，浑浊眼眸中，却有泪光闪烁。
“仙君……你……终于醒了！”
“岑……玉庭？”
看清来人，沈妙音眸光微动，迟疑着唤出一个名字。
名字脱口而出，连她自己也微微一怔。
身形一晃，飘然落在老者身前。
“我如今名叫沈妙音，并非你口中的琼华仙君。”
“沈妙音……”
老者低声呢喃，目光在沈妙音眉心尚未散尽的星光上停留片刻，随即轻轻点头。
“也好！不管仙君，还是如今的沈妙音。能压下过往残识，保住今生神智，总归是件好事。”
老者声音沙哑，话落，目光越过沈妙音，转而看向不远处的苏十二。
苏十二仍是魁梧中年模样，气息内敛，身上衣衫更因方才交锋，多出不少裂口。
老者目光投来时，苏十二同样打量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
脸上表情平静，心弦却在此时紧绷。
这老者出现的突然，似乎跟师姐沈妙音，或者说昔日琼华仙君乃是旧识。
可对方在此时出现，对他而言，仍是不得不防。
老者眯着眼，上下打量苏十二，眼中明显带着警惕。
“这位是？”
“一位故交。”
沈妙音淡然回应，若说一开始，对苏十二的真实身份还存几分疑惑。
但这几日下来，苏十二展现出的阵道造诣，以及诸多能为，早就让她心中有了笃定。
只是，自始至终，都未点明苏十二真实身份。
“原来如此！”
老者轻轻点头，眼中警惕稍稍收敛，却仍未完全消失。
仙墟当中，神界力量无孔不入，昔日故友、同道，投靠神界者，也不在少数。
苏十二身份不明，老者有此反应，倒也正常。
同样，苏十二此刻也满心戒备。
“晚辈侯四海，见过前辈！”
苏十二拱手抱拳，平静开口。
“老夫岑玉庭，昔日不过是这琼华宫，一名守宫之人罢了。”
老者缓缓出声，话虽如此，身上偶尔散发出的气息，却让苏十二不敢有半点小觑。
仙墟如今状况，眼前人体内力量已经衰弱到极致，境界更不知跌落多少。
可无意间流露出的些许气机，仍给苏十二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此人……昔日修为实力，绝对不差。
只是，先前一直不出现，却又在事后现身，究竟……是敌是友呢？
苏十二暗暗思忖，感受着对方身上气息不正常波动，当即继续出声。
“岑前辈身上伤势……”
说话间，苏十二目光再度从岑玉庭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对方体内气息，不光微弱，更显得格外混乱。
尤其胸前，几道若隐若现的暗金神纹，正不断蚕食着其体内所剩不多的仙元力量。
照这情况看来，就算没有其他变故，只怕也坚持不了太久。
也许……只是先前没有现身，并非没有出手。
师姐能这么快压下，焚天殊那暗金神纹力量，说不定也有这老者暗中处理，甚至扛住大部分力量的缘故？
苏十二若有所思。
“些许旧伤罢了！”岑玉庭轻轻摆手。
“老夫苟活这么多年，早已经活得够久。
能在身死道消之前，助仙君一臂之力，压下过往残识，恢复意识，这条老命，也算没有白留。”
声音响起，岑玉庭身躯突然一颤。
胸前暗金神纹光华一闪，张口喷出一团黑色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岑道友！”
沈妙音脸色微变，俏眉微蹙，抬手一鼓仙元挥洒，将老者身形定在半空。
苏十二反应同样不慢，稍一迟疑，身形一晃，先沈妙音一步，来到老者身旁。
老者的回答，无疑印证了苏十二的判断。
可即便如此，苏十二仍旧心存戒备。
此刻先一步过来，也是为防万一。
毕竟，自己手中底牌不少。
相比之下，沈妙音甫才经历一场激战。
如今气息不稳不说，还忙着施展阵诀，以布阵之法，真正修复此地阵法。
这个时间，若沈妙音再遭算计，此番努力可就功亏一篑。
这些心思，只在苏十二心底快速闪过，脸上却并未表现出本分。
神形落定，苏十二两指搭在岑玉庭手腕上，一缕神识随真元没入对方体内。
神识探入刹那，苏十二先是暗松口气，尽皆脸色反而变得愈发凝重。
岑玉庭肉身经脉枯竭，丹田更近乎干涸。
神魂状况，同样十分糟糕，更麻烦是，数道暗金神纹已经深入心脉、识海。
寻常灵丹妙药，就算能够补充部分力量，也只能让这些神纹吞噬得更快。
“情况如何？”沈妙音轻声询问。
“肉身、神魂皆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更有神纹侵入体内，不断吞噬所剩不多的生机。
想要彻底恢复，只怕……”
苏十二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中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岑玉庭情况，比他预想中更加糟糕，想让对方恢复昔日修为实力，根本没有可能。
甚至就算只是保住性命，也绝非易事。
“不用白费力气了！”
伴随苏十二出声，岑玉庭重新睁开眼睛，虚弱开口。
“老夫的情况，自己最是清楚。这些年，若非放不下石室内那些仙魂，早就应该坐化。”
“仙魂？”
苏十二眸光微闪，顺着岑玉庭目光，向其身后石门看去。
石门深处，漆黑一片，可凝神感应，却能察觉到十余道极为微弱的魂力波动。
这些魂力彼此交织，气息一缕接着一缕，随时都可能彻底消散。
“他们都是当年琼华宫之人？”沈妙音声音响起，凝眸看去，若有所思。
岑玉庭轻轻点头。
“有昔日琼华宫门人，也有后来误入此地，被九柱力量所伤的仙界遗民。
老夫能力有限，只能将他们魂魄收入养魂灯中。
神界曾数次派人前来。只要老夫愿意交出这些魂魄，便会替老夫驱除体内神纹，延续寿元。
可人活一世，总有些事情，不能做！
老夫没什么大能为，却也不至于拿旁人性命，换自己苟延残喘。”
岑玉庭声音不大，语气也十分平静，好似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