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秋实会疑惑,也不奇怪。
毕竟,那慕容千仇乃是堂堂江湖盟主,麾下高手如云,实力强大,几乎是一呼百应。与之为敌,无异于对抗整个江湖!
这并不容易。
面对慕容秋实那不可置信的眼神,林默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还安慰她道:“慕容师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相信我吧!”
见林默那一副高深莫测,胸有成竹的样子,虽说慕容秋实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疑惑,但……
事实上,林默也想来是说到做到。
哪怕是一些听起来犹如天方夜谭般的离奇之事,他也从不食言。
“嗯。”
慕容秋实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林默,目露感激的点了点头:“好,那都听你的。”
选择接受了林默的善意帮助后,她心里反而有些轻松了。
不知为何。
与林默在一起,她总能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可殊不知对林默而言,他也早就想找个机会能为慕容师姐做点儿什么。毕竟一直以来,师姐帮了他太多了。
见她总算答应,林默也欣然一笑,将此事敲定了下来。
“行!”
“那就这么定了,半个月后,我就来这未央城找你。到时候,咱们俩联手取了慕容千仇的狗头!”
“不过……”
“慕容师姐,我得先行一步了,京城那边还有事等我做呢。”
慕容秋实忽然有些不舍,心里也空落落的。
毕竟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和林默在一起,在忘忧峰。如今忽然分别,倒让她一下有些不习惯了。
但她还是善解人意道:“你先去忙吧,我在未央城等你。记得,一路小心。”
一如既往的关怀话语,让林默心里也暖暖的。在与慕容师姐道了别后,林默也先行离开了。
他要去京城。
他想去见许久不见的新婚小娇妻宁师师,再去会一会那北蛮州第一杀神蛮吉这个老对手。
另外……
他也该去赴安然公主之约了。
山岗上,慕容秋实眼中脉脉含情,目送林默离开。
依依不舍。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许是有了林默的安慰,也有了林默撑腰,她眼下倒觉得此番对抗慕容千仇胜算也更大了些。
但……
心情,却是依旧沉重。
她转而望向父母的坟,那燃烧的纸钱跳跃着红色的火光,此刻正倒映在她那微微泛红的眼眸中。
眼底烈火中,一个阴森奸佞的背影浮现。
血海深仇!
“爹,娘,再等女儿一些时日。”
“很快,女儿定会亲自报仇雪恨,将慕容千仇那老贼的头颅,拿来您老二坟前,祭奠你们在天之灵!”
山风徐来,纸钱燃烧的灰烬,飘向了远处未央城的方向。
慕容秋实的声音,也飘在风中。
却,经久不息。
在与慕容师姐分别后,林默便一人启程往京城而去。
一日后,便到了。
他行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听着耳畔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
夜幕才刚刚降临,整个繁华的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初上的华灯之中,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虽说距上次来京城不过短短数月前,可如今林默再踏上这京城的街头,心境却一大不一样。
太多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短短数月里自己究竟经历了多少事,又经历了多少生死。
好在如今他重回昔日巅峰,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也终于有自信,也有勇气去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了。
据赤伶给他的情报,此番蛮吉率领的北蛮州使团进京,正是他的老丈人宁雄一路护送,而小娇妻宁师师此番也一同前来。
不过……
京城这么大,找到他们父女俩犹如大海捞针。
这时林默目光一转,也发现路边有个乞丐,那乞丐披着个草席,正靠在那墙角边,手捧着一个残缺的破碗。
逢人,便求施舍。
林默想了想,便主动来到那乞丐身前,低头看向对方,礼貌笑问:“老兄,我想向你打听点事儿。”
此番北蛮州使团进京,对整个京城来说可都是轰动一时的大事儿。若说谁消息最灵通,恐怕……
一般人,还比不上这些乞丐呢。
他们每日在这路边,在这市井街头,有什么大事儿,还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闻言,那乞丐便抬了头,眯起眼睛打量了林默一番。
一双眼咕噜噜的转着,透着一股精明。
还没等林默开口,他便敲了敲自己那残缺的碗,冲林默语气不客气道:“打听事儿倒没问题,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我总不能白白废了吐沫吧?”
“这是规矩!”
林默倒也不计较他的态度,而是从兜里取出一块碎银子,“当啷”一声,清脆的丢进了那乞丐的破碗中。
“嘿嘿……”
“遇到贵人了,贵人真敞亮啊!!”
那乞丐一见。倒是乐坏了,赶紧把那碎银子握在手里,生怕被人抢了去死的。
接着满脸堆笑,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满脸赔笑:“这位贵人,你想打听什么?这整条街上的事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您只管问!!”
林默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北蛮州使团进京的事儿,你应该听说了吧?晴天城的宁副城主护送他们而来,你可知他人现在何处?!”
“知道知道!”
乞丐点了点头,赶紧回答道:“前两天使团进京的时候,我还去瞧过热闹呢,是有宁副城主这么个人!”
“眼下,那宁副城主就住在城东的松香客栈里呢!”
松香客栈。
林默记在心里,向那乞丐道了一声谢,接着便转身离开,大踏步往城东去了。
穿过几道街巷,林默很快就到了。
只见那松香客栈已经挂起了高高的灯笼,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还有不少身穿晴天城盔甲的将士和随从们,正在一箱箱的归置东西。
看样子,老丈人已经把这松香客栈给包下来了,似乎还想在此多留几日。
“城主?!”
“天啊,快看……城主来了!!”
有眼尖的将士一眼就瞧到了正向这边而来的林默,顿时眼神一亮,激动的惊呼出声。
而他的声音,也立刻让院外的其他人也纷纷向林默投来目光。
下一刻,便全都惊喜不已。
“真是城主?!”
“总算见到您了!”
“这些日子您都上哪去了,城主?!”
“……”
霎时,林默麾下的那些随从和将士们都“哗啦”一声围了上来,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默则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也没什么城主的架子,反而平易近人。
“对了。”
“我岳父他们父女俩可在里面?”
“在,在!!”将士们回答着,一阵点头:“他们还不知城主您回来呢,得赶紧把这好消息告诉他们去!!”
“哎!”
林默却摇了摇头,笑着阻止他:“不必了,我自己去见他们!”
他想要给那父女俩,一个惊喜。
客栈大堂。
店小二风风火火正往那桌上送酒菜。
而桌前坐着的,正是宁雄和宁师师这对父女俩。
林默当了甩手掌柜,让宁雄这个老丈人做了副城主,平日里公事颇多,琐事缠身,倒让他的脸上看起来多了几分操劳的痕迹。
不过……
看起来却依旧是那么的不怒自威,还多了几分威严。
一旁,宁师师身穿一袭鹅黄色的裙子,明眸皓齿,灵气十足,眉眼间透出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纵之气。
可面对眼前那些上好的韭菜,她却显然食欲不佳,单手托腮,怔怔失神。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
宁雄见状,便好奇问她:“师师,白天你不都叫着肚子饿,这会怎么又不吃了?这可都是你喜欢的菜!”
“吃吧,回头凉了。”
“哎……”
宁师师则轻叹一声,愁容满面,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哀怨:“爹,我没胃口。这都多少时间了,臭林默才只给我写了一封信。”
“说的好听,会尽快回来找我……可结果呢?可到现在还是没人影!”
“他竟敢骗我!!”
她看似有些愠怒,可这话里的怨气却已是掩藏不住,看起来活脱脱就像是个怨念深重的小怨妇似的。
这也不怪。
之前她和林默成亲完婚,可日子还没过几天,那小子就不知死哪里去了,害得她一个人独守空房这么长时间,还只用一封信来搪塞她。
哼。
真是越想越生气!!
“哎!”
老丈人宁雄倒是够意思,立刻帮自己的女婿说起话来:“师师,林默可不是一般人。这天地广阔,男儿志在四方,想必他一定有很多要紧的事去做。”
“你身为妻子,应该支持他!”
“可……可也总不能让我一直独守空房吧?他什么时候回来,倒是好歹给个准信啊,害得人家望眼欲穿,不知等了多少回!”
“哼。”
“等回头见到他,我一定要……”
宁师师越想越委屈。
愠怒之下,小手抓紧了筷子,像小螃蟹似的挥舞了起来,似乎在发泄着心里的怨气和不满。
自己闺女的性子,宁雄自然是清楚的。见她如此,也只能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只听身后飘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要怎么样啊,师师?”
“咦?!”
听到这无比熟悉的声音,宁师师顿时僵了一下,仿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过神来,她赶紧扭头向身后看去,便见到林默正好跨过门槛。
此刻,正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一身藏青色的袍子,身姿挺拔修长,那脸上的笑容和透着几分骨子里不羁的笑容,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林默?!”
宁师师惊得站起身来。
她目光直勾勾的盯在林默身上,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怎么?”
林默咧嘴一笑,语气打趣道:“难道,连我这夫君都认不出来了?”
见到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林默,林师师心里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脑涌了上来。
只见她推开椅子,几乎不顾一切的向林默冲了过来。
就那么,撞进了林默的怀里。
“呜呜……”
她眼眸微红,极度的激动与欣喜之下,让她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的味道。
“林默,你终于回来了。”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我的幻觉呢!!”
感受着那在怀抱中轻轻抽泣的香软娇躯,嗅着宁师师的那熟悉的发丝馨香,林默心头微微一动。
不禁,软了几分。
他轻叹一声,大手在宁师师的小脑袋瓜上轻轻的抚了几下,声音也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回来了。”
“师师,让你久等了。”
眼瞧着怀里这个娇俏的小美人已经哭成了泪人,林默心里也百感交集。
这漂亮可人的小娇妻,林默如何不想呢?
可……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
他甚至跌入低谷,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废物。
他也很想念宁师师,可做不到在已失去一切的情况下,以那么一副废物的身份去见她。
对男人而言,这很难。
好在老天开眼,时来运转。
如今,他把本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拿回来了,包括再次面对宁师师这个小妮子的自信和尊严。
莫说宁师师有些情绪失控。
就连一旁的老丈人宁雄见林默忽然归来,也不禁眼神一亮,忙起身笑着迎了过来,宽厚开口。
“林默啊,你总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自从你走后,师师这丫头有多想你,她可是每天都盼着你能回来呢!”
“也不闯祸了,也不贪玩了,没事儿就跑到那街口,看看你有没有回来。”
“那模样,就跟一块望夫石似的!!”
“好啊!”
“回来了就好,这丫头也该开心了!”
原本林默心里就有所愧疚,只觉对宁师师这个新婚娇妻有所亏欠。此刻听了老丈人宁雄这话,倒更惭愧了。
他温柔的揉了揉宁师师的脑袋瓜,笑着问她:“师师,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如今当真连祸都不闯了,变得这么乖巧?”
林默可忘不了在和自己成亲前,宁师师是有多骄纵。
那……
简直是魔童降世!
这小妮子往那晴天城的街上一站,周围几里都没人敢进前,生怕触了霉头,挨上一顿毒打,惹上一身麻烦。
可如今……
这小妮子原来也有这么乖的时候?!
“哼!!!”
可上一秒还因久别重逢的欣喜扑在林默怀里,哭个梨花带雨的宁师师,下一刻就再显“魔童”本色。
她忽然推开林默,快速拭去眼中泛起的泪花,柳眉倒立,皱着小鼻子。
接着二话不说,抬脚就踢在林默大腿上。
简直,毫不留情!
“嘶——!!!”
林默疼的倒吸凉气,整张脸也瞬间变了色:“师师,你这是做什么?下手不用这么狠吧……你要谋杀亲夫啊?!”
只见宁师师瞪着一双泪眼,怨念深重的对他嚷嚷道:“臭林默!你害我独守了那么久的空房,如今居然还有脸回来?!”
“老实交代!”
“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到底死哪儿去了,是不是在外面勾搭上了别的女人,和她们厮混呢?!”
一番连珠炮似的叫骂和质问,当场把林默给问蒙了。
回过神来,他一脸无辜的解释:“师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迟迟抽不开身而已。”
“这不,如今总算有空,听说你跟爹来了京城,我这不立刻快马加鞭赶来了吗?
“对了……”
林默倒是知道怎么哄女人的,说到这里,便盯着宁师师那写满了愠怒的脸蛋,端详片刻后,忽然又笑道——
“师师,一阵时间不见,你好像又漂亮了!”
“来,让我好好瞧瞧!”
“滚!”
可宁师师却不吃他这套。
此刻,怨念深重的她根本不听林默解释,反手就揪住了林默的耳朵,骄纵的哼道:“别岔开话题!”
“说,你是不是外面又有女人了?给我老实交代!!”
“我……”
林默又好气又好笑,语气更是充满了无奈:“师师,我真的没有啊!那什么……你先把手撒开行不行?!”
“我不!”
宁师师倔强的撅着小嘴:“那么长时间不回来,你以为随便说两句好话,我就会轻易原谅你吗?”
“咳咳!!”
一旁的宁雄轻咳了两声,也赶紧出面打圆场道:“师师,别闹了!林默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这不是好事儿吗?”
“姑娘家家的,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
“快撒手!!”
宁雄到底是一家之主,自有威严,同时也大概是她宁师师在这世上唯一还会忌惮几分的人。
“哼……”
“先饶了你,回头再和你慢慢算账!”因畏惧父亲的威严,宁师师才总算是把那愤怒的小手从林默的耳朵上拿开。
而林默的半边耳朵,也已是肉眼可见的一片通红。
滚烫无比!
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却被自己的新婚小娇妻如此收拾,这要传出去的确有些挂不住面子。
但……
林默脸上,却是笑着的。
非但一点也不生气,心里反而还暖暖的,很感动。
宁师师这小妮子,虽说脾气坏了些,性子急了些,平日里也有些骄纵蛮横,从小就被惯坏了。
但她却心地善良,本性很好。
而且……
她对自己的情,林默一直能感受到。
想来在他失去修为,跌入低谷,几乎已经有万念俱灰时,要是也有这么一双温热的小手揪着自己的耳朵,再骂上自己几句……
或许……
那段低谷时光,就不会如此难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