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重新合拢的那一刻。
北岸很静。
诛八界站在原地,手还伸着,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
半晌,他把手放下。
“……散了。”
他说得很轻。
不像他。
传道小队的成员们面面相觑。
虽然真武七截阵最后还是没能承受住那份压力散掉了。
真武七截阵是对的。
方向是对的。
通天河真的断了。
不是幻象。
真武七截阵,实实在在地,把这条河的形与神,从中间截开了。
“所以。”
唐三葬开口了。
“问题不在阵。”
“在我们。”
“在。”
杀无尽说。
“真武七截阵,要的是七个人。”
“真人。”
小白龙补充的开口。
“猴哥那两个,是毫毛变的。”
“纵然有着多少伟力,还是没有被承认。”
静。
诛八界一屁股坐下。
“那咋整。”
“俺们就五个。”
“差两个。”
孙悟空眼中闪烁着火焰。
“想要找到能够替代我分身的存在,这好像有点难啊。”
“先试。”
唐三葬说。
“把能想到的,全试一遍。”
“试错了,不丢人。”
“没试够,才丢人。”
于是他们开始试。
第一个试的,是纸人。
小白龙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纸。
咬破手指,画了两个小人。
吹口气。
两个纸人跳起来。
有手有脚。
会走。
会笑。
还会冲他做鬼脸。
“这个成不成?”
“不成。”
纸人还在笑。
笑着笑着,被风一吹。
散成一地碎纸。
落进河里。
被剑气切成了粉。
……
第二个试的,是撒豆成兵。
第三个是影子。
……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全试了。
全败了。
败得干干净净。
这些伎俩能撑得住的时间都不如孙悟空的毫毛呢。
【真武七截阵当然是对的。】
【不过就算是对的,你们想要布阵却也是不可能的。】
【在阿弥陀佛的规则之下,你们传道小队五个成员就不可能布置下完整的阵法,不用在这上面努力了。】
【找什么替代分身一和分身二的存在,这是白日做梦。】
三清殿中。
上清通天教主剑眉微扬。
杀无尽能够直接的布置下真武七截阵,着实让人惊喜。
不过。
要是执着于真武七截阵的话,那么就会错过发现同样正确的道路。
金鳌岛一脉的确是在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
不过。
这个生机并不一定要固定在一条路上。
通往胜利的道路允许有好几条。
北岸。
杀无尽一直没说话。
又一次失败之后。
他站了起来。
“我再下去一次。”
他说。
于是杀无尽便再次的下了一次通天河。
最终杀无尽又带回了一个新的情报。
“我们不布阵了。”
“我们改一条路。”
“什么路?”
唐三葬问。
“北方之神的路。”
杀无尽说。
“北方之神的神髓,是冻。”
“冻住一切不该动的东西。”
“所以我们不用截断它。”
“我们把它冻住。”
……
静。
诛八界眨了眨眼。
“冻住?”
“一条由剑气凝成的河?”
“你拿什么冻?”
“拿我们自己。”
杀无尽说。
“我们每个人,都造一个能冻结的‘真武’出来。”
杀无尽撑着地面,把自己撑起来。
晃了三晃。
站稳了。
“我们五个人。”
“五个真武。”
“各修一门冻结真武之道。”
“不用一样。”
“不用同源。”
“只要一件事。”
“让咱们创造的真武,能冻住东西。”
“然后。”
“五门冻结之力,一起落下去。”
“落在同一片河面上。”
“一层压一层。”
“一道叠一道。”
“冻不住整条河。”
“但冻得住一条道。”
“一条够我们走过去的道。”
......
最先动的是小白龙。
他先前就有冰龙的经验,如今自然是非常的熟悉。
他若是创立相关真武,自然是要冻水土、冻主场、冻外力。
某一刻。
他睁眼。
吐出一个名字。
“《沧溟寂龙武道》。”
第二个是杀无尽自己。
“冻不是目的。”
“冻”神通、冻循环、统筹全队节奏,这是我自己要做的事情。”
杀无尽将这回的责任全数揽上。
某一刻。
他低头。
看着铲面上结出的一层薄冰。
“《玄冰真解》。”
他创造出了正统的玄冰武道。
第三个是诛八界。
他骂骂咧咧地坐下。
坐了半炷香。
“我都是八界了,自然得是冻空间、冻领域、冻退路。”
念头一冻。
万事皆停。
“《八界寒封》。”
他拍着大腿喊。
“老杀!俺这个成不成!”
杀无尽看了一眼。
点头。
“成。”
第四个是孙悟空。
他没坐。
他在跳。
从这块石头跳到那块石头。
“冻动能。”
他脚下的沙,炸开一圈。
不是被推开。
是被定住。
“冻爆发。”
他抬手。
握拳。
拳风凝在半空。
不散。
不消。
像一只悬着的、随时会砸下来的手。
“冻躁动。”
他睁开眼。
火眼金睛里的火焰,不动了。
不是灭了。
是冻住了。
冻成一双金色的、冰冷的、死死盯着河的眼睛。
“《齐天定澜》。”
最后是唐三葬。
他一直站在最前面。
看着那条河。
看了很久。
久到诛八界都忍不住问。
“三葬,你还成不成啊。”
“贫道在想一件事。”
唐三葬说。
“冻,是死的一种。”
“可死有两种。”
“一种是没了。”
“一种是不再变了。”
“剑气长河是因为它在不停地断,不停地续。”
“断了又续。”
“续了又断。”
“所以它不死。”
“所以要冻它。”
“不能只冻它的形。”
“得冻它‘还能再长’这件事。”
他抬起手。
掌心朝下。
“冻生机。”
河面上,那些正在重铸的剑气,忽然慢了一拍。
像一个人忘了下一口气该怎么吸。
“冻再生。”
那道缺口,不再愈合。
不再收窄。
就那么敞着。
像一个永远合不上的伤口。
“冻存续。”
他轻声念了一句。
不是咒。
是一句送葬词。
“愿你从此,不再重来。”
“《葬寂无生》。”
唐三葬放下手。
也是终于创造出了以自己道为蓝本的冻结真武。
传道小队们看着创出的真武,心中都生出一些微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