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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4章 主裁判的定夺

    师徵羽担忧无比,眼泪都要落下来了,那种尸体腐烂,衰败的气息,让她难受无比。

    张楚则是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不要动。

    他继续用神识探查着师旷。

    在神识的感知中,一切更加清晰。

    师旷的肉身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腐烂”,皮肤、肌肉、内脏……一层层失去活性,一层层走向崩解。

    一个时辰后,在张楚的感知中,师旷已经化作了一具森森白骨。

    可睁开眼看,那具“尸体”依旧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只是腐败气息浓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这是一种诡异的矛盾,神识感知与肉眼所见,完全割裂。

    但就在师旷“化骨”的那一瞬,张楚猛然察觉到,那大道伤,消失了。

    就在最后一丝血肉“腐烂”殆尽的那一刻,那道刻在听脉本源上的禁令,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天地之间。

    人都腐烂了,道伤,自然也就跟着“尸体”一起烂掉了。

    张楚长长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成了。”

    师徵羽听到这两个字,浑身一颤。

    时间缓慢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偏殿内寂静无声,只有那股腐败气息依旧浓郁。

    师徵羽一动不动地守在父亲身边,盯着那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一丝生机的“尸体”。

    “咚。”

    忽然,一声极其轻微的心跳,从师旷胸口传来!

    师徵羽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那里!

    “咚。”

    又一声,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紧接着,一股微弱的生机,从心脏位置悄然浮现!

    那生机如同一点火星,在灰烬中微微闪烁,然后迅速蔓延、膨胀、壮大!

    师旷灰败的皮肤,开始恢复光泽。

    他的胸口开始起伏,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起初有些迷茫,但很快变得清明。

    师旷缓缓坐起身,看向周围,看向女儿,看向张楚,看向这间充满腐败气息却无比亲切的偏殿。

    然后,他听到了。

    风声,虫鸣,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女儿那颤抖而惊喜的呼唤:

    “父亲!”

    师旷浑身一震。

    他听到了。

    他真的听到了。

    不是上次那种短暂的,依赖外力维持的听觉,而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恢复!

    那道困扰他三十年的道伤,彻底消失了。那个永远安静的世界,终于有了声音。

    “父亲!”师徵羽哭着,扑入了师旷的怀抱。

    师旷轻轻拍着女儿的背,那双安静了三十多年的耳朵,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女儿的哭声,自己的心跳,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切,都那么美好。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张楚,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感激。

    “张楚……”他开口:“多谢,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张楚摆摆手:“不必说谢谢,我们是师徵羽的好朋友,对我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好朋友!”师徵羽喃喃的咀嚼着这三个字,感受到这三个字的分量。

    而这时候张楚又对师旷说道:“对了,你要准备一下。”

    师旷愣了一下:“准备什么?”

    张楚说道:“乐理盛典马上要召开,我准备让你做主裁判。”

    师旷愣住了,主裁判!乐理盛典的主裁判!

    师旷怎么都没想到,张楚竟然让他做乐理盛典的主裁判!

    这一刻,师旷的心中,一下子有无数的情绪在涌动,他一下子想到了很多。

    过往的一切种种,在他的心中浮现,心乐派的凋零,这么多年来,道乐派的挤压,他心中的梦想与遗憾……

    一切的一切,在同一刻涌上心头。

    “我……”师旷声音有些艰涩:“我三十年未曾参与族中大事,三十年来只以制琴为生……天下人,会服吗?”

    他说的是心里话。

    三十年了,别说大荒,就是在师家,他也是个边缘人。

    让他做主裁判?

    这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吗?

    张楚则是简单的说道:“我说行就行,不用考虑太多。”

    师徵羽也开心的说道:“父亲,我知道,您的乐理造诣,一直在姑姑之上,您才是师家乐理第一人。”

    “而且这三十年,您从来就没荒废乐理……”

    师旷在这一刻想到了很多,他想到了那场因为他的失败,神色一阵黯然。

    他又想到了恩师临终时候的遗言,枯木先生其实从来没怪过他。

    他想起了枯木先生在临终的时候的一幕……

    那时,枯木先生看师旷的神色,不是怨怒,而是欣慰。

    枯木先生在师旷的掌心,写了不少字:

    “你做得对。”

    “遵从本心,是我教的,你是好弟子。”

    “太古遗音,终究是身外之物,师家权柄,也不过是庸俗之器。”

    “我心乐派的根基,不在琴谱之中,不在世俗的权柄之上,而是在心中。”

    “我此生最大欣慰,是教出了你。”

    “不要愧疚。”

    写完最后一个字,枯木先生的手垂落,再未抬起。

    虽然师父没有怪师旷,但师旷却一直为心乐派的衰落而自责,他无数次渴望心乐派重新崛起。

    三十年。

    他把所有的梦想,都落在了师徵羽身上,希望师徵羽能成功。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他以为,他永远没有机会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站在大荒舞台的这一天。

    他清楚地知道,这次乐理盛典的主裁判,究竟有多重要,师家族内,不知道有多少长老,都盯着这个位置呢。

    甚至,师家族内,一些活了两三千年的老古董,这一次都盛装出行,为的就是参与到这个盛典之中。

    而如果他能成为主裁判,那么可以想象,师旷的名声,会快速传遍大荒。

    不止是在某个小圈层内出名那么简单,而是实实在在的,名满全世界!

    要知道,师家虽然号称诸子百家,但到目前为止,师家从来没出现过一人,可以名满大荒。

    师徵羽不行,师璇玑也不行。

    师家的名声,局限性太大了,一直都是某些强大圣地,宗门的常客,名声也就在这些小圈子里。

    但这次乐理盛典不同,它会影响整个人族……

    所以,不仅仅是师家,整个大荒,无数精通乐理的强者,谁不想借着这个机会,扬名大荒?

    若是他真能成为主裁判,那么心乐派,就不仅仅只是在师家传播这么简单了。

    心乐派,可能会快速传遍整个大荒,甚至可能会形成乐理宗门!

    越想,师旷心情便越是激动。

    三十年来,哦不,是他有生以来,从来就没做过这样的梦。

    可现在,距离这一步,触手可及!

    但越是激动,就越是担忧,他忍不住问道:“这个……张楚,你不怕世人说你,任人唯亲吗?”

    张楚则是一脸的疑惑:“我不任人唯亲,难道还任人唯疏吗?”

    “啊?”师旷愣了一下。

    张楚则是一点都不掩饰:“我跟师徵羽是好朋友,你是师徵羽的父亲,所以我用你,本就是这样啊。”

    “怎么,难道我还要用一个,师徵羽不喜欢的人做主裁判吗?就为了堵上某些人的嘴?”

    “我有病,还是那些旁观者有病?我需要在乎他们的意见吗?”

    师旷愕然,他没想到,张楚说的这么直白。

    对啊,我就是因为和你女儿关系好,所以才让你来当裁判啊,不然呢?

    这时候张楚又补充道:“当然,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你能在逆境之下,培养出师徵羽这样的乐理天才,足以说明,你有能力。”

    “又有能力,又有关系,这主裁判的位置,本就该是你的啊。”

    师旷心中感激,他不由郑重起身,对张楚弯腰:“师旷,绝不会给小女丢脸。”

    “这个裁判,我接了。”

    “不是为了什么师家的权柄,也不是为了我能扬名立万。”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师徵羽,又看向窗外的远方,看向那些他三十年未曾踏足的地方,看向那些或许还在、或许已经不在的故人。

    “是为了我师尊,枯木先生。”

    “是为了心乐派,能够传承不断。”

    第二天早上,师旷听力恢复,并且将要主持乐理盛典的事情,就传遍了南华道场。

    紧接着,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无数关注此事的宗门,望族,传遍了四海八荒。

    师家,一些族老听到这个消息,都是愕然,震惊,又不满,纷纷恼火:

    “什么?他的听力好了?”

    “听力好了,就能做此事的主裁判吗?这不是开玩笑吗!”

    “此等大事,怎么能如此儿戏?不行,我们必须面见张楚,说明此事!”

    “没错,乐理盛典,关乎人族兴衰……”

    然而,当他们想要见张楚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金蝎王庭一位不知名女弟子冷冰冰的脸:

    “师家三长老?不好意思,没听说过!”

    “见我们门主?我们门主日理万机,没空。”

    “你小姨子名叫李万姬也不行!”

    师家的族老们都傻眼了,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他们在师家的地位再高,在师家再有话语权也无用。

    张楚,不认他们,连见都懒得见一面。

    至于少了师家部分长老的参与,乐理盛典会不会难以召开……

    那纯属想多了,天下的乐师何其繁多,不知道有多少厉害人物,愿意凑上前来,尽一份力呢。

    整个南华道场,热火朝天,乐理盛典,马上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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